小心赫连!
先帝是在警告她!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警告她提防这个刚刚为她稳住朝局、此刻又站在她面前“坦诚”的重臣!
为什么?
是因为赫连勃功高震主?
是因为他隐瞒了当年调兵的真实情况?
还是因为……先帝知道,赫连勃与今日的刺杀,与那诡异的“雪里红”,甚至与“鹞鹰”有着某种更深的、不为人知的联系?
赫连勃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和眼中闪过的惊疑吗?
毛草灵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将玉钗缝隙里藏着的那张薄如蝉翼的、被卷成细条的纸卷,悄然捏入掌心。
纸卷冰冷,带着玉石的寒意,却仿佛烙铁般烫着她的指尖。
寝殿内,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赫连大人……”毛草灵的声音竭力保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后怕,“燕王……恨意至此,竟连稚子都不放过?
他蛰伏十年,如今用这等手段……他意欲何为?
复辟?
还是……玉石俱焚?”
她紧紧盯着赫连勃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看不出丝毫破绽。
“老臣亦不敢妄断。”赫连勃的声音低沉依旧,却似乎比刚才更沉郁了几分,“燕王心性刚烈偏激,当年之事,对他打击甚大。
十年锁龙关,足以将恨意淬炼成毒。
如今先帝骤然驾崩,新君年幼,朝局动荡,或许在他看来,正是复仇之机。
‘雪里红’重现,便是明证。
此毒非燕王心腹,绝难获得。”
他微微抬首,浑浊的目光越过毛草灵,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那遥远的北境:“然则,锁龙关乃帝国北疆门户,燕王若真倾巢而动,边关必然震动。
他此举,更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自暗处射出,意在搅乱京畿,制造恐慌,而非正面决战。”
“搅乱京畿……”毛草灵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念头飞转。
鹞鹰组织,皇后之死,废太子被利用……这些发生在深宫内部的阴谋,是否也与北境这把“淬毒的匕首”有关?
是里应外合?
还是……有人借刀杀人,将祸水引向燕王?
先帝的遗言如同鬼魅般在耳边回响。
她掌心里的纸卷,更像是一块寒冰。
“赫连大人,”她抬起眼,目光直视对方,“依您之见,此刻当如何应对?
燕王远在锁龙关,手握边军,若他真有反意,强行征讨,恐动摇国本。
然则,坐视其以毒计搅乱朝纲,祸及新君,更是万万不能!”
赫连勃沉默了片刻,殿内只闻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幽深难辨,仿佛在权衡着极其重大的抉择。
“北境……不可轻动。”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金石般的决断,“锁龙关外,蛮族各部近年虽无大动作,然虎视眈眈。
燕王麾下,终究是戍边之军。
若贸然将其定为反贼,一则恐逼其狗急跳墙,引蛮族入寇;二则,边军将士不明真相,或生哗变。”
他上前一步,那如山岳般的气势无声地迫近:“当务之急,是稳住京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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