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勃的身躯,在听到“身躯爆裂”、“妖邪之术”这几个字眼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浑浊的眼底,惊愕、凝重、难以置信……种种复杂情绪如同暗流般激烈地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爆裂……化水……”他低声重复着,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对手的可怕,“竟有……此等诡谲之事?”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珠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锋芒,“娘娘!
此已非寻常叛逆!
此乃祸乱朝纲、动摇国本之妖孽!
其心可诛,其行可怖!
当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务求根除!
绝不可姑息养奸!”
他踏前一步,气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如同出鞘的利剑:“臣请旨!
即刻加派隐卫,彻查宫禁内外所有可疑人等!
凡与腰牌监造司、内务府采买、宗人府狱卒乃至禁军调动有丝毫关联者,一律先行锁拿,严刑拷问!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同时,封锁九门,许进不许出,全城大索!
定要将那藏头露尾的‘鹞王’及其党羽,揪出来碎尸万段!”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八个字,如同带着血腥味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殿内的空气。
毛草灵隔着晃动的珠帘,清晰地看到赫连勃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意,如同实质的刀锋。
他看似同仇敌忾,实则是在借机索要更大的权力!
加派隐卫?
彻查所有关联?
封锁九门?
全城大索?
这几乎是将整个帝都的生杀予夺大权,拱手送到他的面前!
届时,多少人会无辜受戮?
多少忠于她或忠于小皇帝的力量,会被他借着“清除鹞鹰”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剪除?
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赫连勃这番激烈到近乎极端的反应,究竟是出于对“妖邪之术”的震怒与恐惧,还是……一种刻意的表演?
一种急于借刀杀人、清洗异己的图谋?
那骨匕上的“鹞”字,那爆裂的惨状,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震惊,是真的吗?
“赫连大人稍安勿躁。”毛草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强行维持的冷静,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妖邪之术,确乎可怖,更需谨慎应对。
然则,‘宁可错杀’之论,断不可行!
先帝仁德,新君初立,若因追查逆党而致帝都血流成河,人心惶惶,岂非正中妖人下怀,动摇社稷根基?”
她缓缓站起身,珠帘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身影在帘后显得愈发挺拔而孤绝:“当务之急,并非盲目株连,而是厘清妖术根源!
化水、爆体,非人力所能及,必有诡异药物或邪法驱动!
本宫以为,当倾太医院、钦天监及民间奇士之力,全力探究此等邪毒之来历、特性与解法!
同时,严密监控所有药材、矿藏、异域往来之通道!
断其源头,方为上策!
至于宫禁排查……”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珠帘,直视赫连勃:“由宗令拓跋宏主导,赫连大人与张廷玉阁老从旁协助,三人共掌!
所有审讯、拿人,需三人共议,签字画押,方可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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