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内升平?
万事俱备?
说得轻巧。
这十年,她在乞儿国殚精竭虑,协助皇帝整顿吏治、发展商贸、改善民生,甚至亲自参与谋划,抵御外侮,平定内乱,才换来如今这“海内升平”的假象?
而大唐,不过是坐享其成,如今见时机“成熟”,便要来摘取这颗他们曾经弃之如敝履的“果实”了么?
迎归?
说得真好听。
“归则册封国后夫人,享无极尊荣,亦可慰汝父母十年倚闾之望。”
国后夫人……位同副后,确实是无极尊荣。
足以让世间绝大多数女子疯狂。
还有父母……信中提到她的父母,那对在现代社会对她宠爱有加,却在这个时空里,因她“罪臣之女”的身份而被迫分离,至今不知下落的双亲。
这是攻心之计,用孝道,用血脉亲情,来撬动她坚固的心防。
“望卿慎思,速决。”
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慎思?
速决?
她还有多少思量的时间和空间?
落款处,是那方她曾经只在盛大典礼上远远瞻仰过的大唐天子玺印。
鲜红的印记,如同一个沉重的烙印,烙在这轻飘飘的丝绢信笺上,也烙在了她此刻纷乱的心头。
毛草灵伸出纤细的、保养得宜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信笺冰凉的丝绸表面。
那上面熟悉的云纹织造工艺,恍惚间将她拉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飘着细雪、寒冷彻骨的黄昏。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那是长安城一个偏僻角落,破旧不堪的青楼后院厢房。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房间里没有炭火,冷得如同冰窖。
她穿着单薄的、打着补丁的衣裙,蜷缩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又冷又饿,对未来充满了绝望。
然后,门被推开了,带着一身廉价脂粉香气的老妈子走了进来,脸上是惯常的、精于算计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她屏退了旁人,压低了嗓音,对当时还叫做另一个名字的毛草灵说:
“丫头,你的造化来了……宫里传来消息,乞儿国那边来求亲,要一位公主和亲。
可咱们陛下,哪舍得真把金枝玉叶嫁到那等据说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这不,就想找个合适的替身……”
老妈子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视:“我瞧着你模样标致,身段也好,虽说来历不明,但这气质,倒比一些小门小户的官家小姐还强些……更重要的是,你够机灵,也够隐忍。
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去了那边,你就是公主,是王妃!
总好过在这腌臜地方,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当时是什么反应?
好像是沉默了许久,久到老妈子都有些不耐烦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飘落的雪花,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冷静到可怕的声音问:“风险呢?
若是被识破……”
老妈子嗤笑一声:“识破?
山高皇帝远,谁认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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