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灵儿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地在殿中回荡:“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揣测。
大唐使者携国书而至,言及十年之约,迎本宫归国,并许以‘国后夫人’之位。”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几位重臣,尤其是以卢敬尧为首的,曾对这位来历特殊的凤主颇有微词的老臣,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深知凤主对乞儿国的重要性,无论是内政革新还是对外邦交,她都发挥着无可替代的作用,更与皇帝伉俪情深,早已是帝国稳定的基石。
若她真的选择离去,对乞儿国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崔琰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凤主明鉴!
您于我国,功在社稷,德被苍生。
十年来,劝课农桑,兴修水利,革新吏治,开拓商路,使我乞儿国国力日盛,百姓安居。
昨日宫门外万民请愿,便是民心所向!
臣等,亦万望凤主三思,恳请凤主留下!”说着,他深深一揖到底。
张蕴也紧接着道:“凤主,大唐虽为故国,然‘国后夫人’终究是虚衔,岂比得上您在乞儿国一言九鼎、泽被万民之实在?
陛下与您君臣相得,夫妻同心,乃我乞儿国之大幸啊!”
卢敬尧虽未直接发言,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带着忧虑的眼神,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灵儿静静听着,目光扫过这些或熟悉或只是公务往来的面孔,他们此刻的挽留,虽有为国考虑的考量,却也带着几分真诚。
她抬手,虚扶一下:“诸位爱卿之心,本宫知晓,亦深感欣慰。”
她的目光转向鸿胪寺卿王珩:“王卿,大唐使者那边,近日如何?”
王珩连忙出列,躬身回道:“回凤主,使者团目前居于四方馆,一切按上宾之礼接待。
只是……使者首领,礼部侍郎郑元礼,昨日再次向臣询问凤主意向,言辞间,颇有些急切,言及大唐陛下殷切期盼,望凤主早日定夺归期。”
灵儿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转而看向皇帝,声音放缓,带着商议的口吻:“陛下,对于此事,您有何圣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皇帝身上。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深沉地看向灵儿,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凤主去留,关乎国本,亦系于凤主自身心意。
朕,不愿以江山之重、夫妻之情相挟。
无论凤主作何抉择,朕……皆尊重。”他的声音平稳,但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充满了帝王气度,却让下方众臣心中更是一紧。
陛下越是如此“尊重”,凤主若选择离开,便显得越是顺理成章。
然而,灵儿却在皇帝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紧张,以及那份深藏的不舍与……依赖。
她心中最后一丝因昨日他未直接挽留而产生的细微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浅却无比坚定的笑容,重新面向众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响彻整个两仪殿:
“本宫的心意,已决。”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乞儿国,十年风雨,早已非异乡,而是本宫扎根立足之故土。
陛下信重,委以国政;百姓爱戴,寄予厚望。
此间山河,此间臣民,此间……情谊,”她说到此,目光与皇帝再次交汇,带着无尽的缱绻与坚定,“已与本宫血脉相连,不可分割。”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大唐,乃本宫血脉之源,旧梦之所系,陛下隆恩,亦感念于心。
然,昔日之毛草灵,或可贪恋故土繁华,安享尊荣。
但今日之乞儿国凤主,肩上担着陛下之信任,万民之生计,帝国之未来。
岂能因一己之私,弃国于不顾,弃民于不顾,弃……陛下于不顾?”
“故而,”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宣告,“本宫决定,留在乞儿国。
大唐‘国后夫人’之封号,本宫心领,但恕难从命。
请鸿胪寺即刻照会大唐使者,表明本宫之意。
国书,退回。”
“凤主圣明!”
“臣等,为陛下贺!
为乞儿国贺!”
以崔琰为首,几位重臣几乎是立刻跪伏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脸上洋溢着如释重负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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