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殿内肃杀的场景和端坐中央的毛草灵,更是腿一软,噗通跪倒:
“微…微臣张景和,叩…叩见皇贵妃娘娘!”
“张院正。” 毛草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陛下龙体究竟如何?
之前脉案,汤药记录,可曾带来?”
张景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回…回禀娘娘!
微臣…微臣罪该万死!
陛下…陛下确实醒了!
但…但龙体异常虚弱,脉象时有时无,凶险万分!
毒…毒性虽暂时被压制,但反噬之猛烈,前所未见!
此毒…此毒刁钻阴狠,绝非寻常!”
他哆哆嗦嗦地从药箱里捧出一摞厚厚的册子:“此乃…此乃陛下近三月来的所有脉案及汤药方剂、熬制、进奉记录…请…请娘娘过目!”
一名侍卫上前接过册子,恭敬地呈给毛草灵。
毛草灵并未立刻翻看,只是将那沉甸甸的记录册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坚硬的封面,目光却再次投向下方跪伏的人群。
“好一个‘非比寻常’。” 她轻轻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张景和几乎瘫软在地。
“张院正,你且退到一旁,稍后本宫自有话问你。”
“是…是…” 张景和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到赫连勃身后角落,大气不敢出。
毛草灵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下方那一百多颗低垂的头颅。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前排一个身影上。
云袖。
她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宫女服,额角那道被桌案棱角撞破的伤口,只经过了最简单的包扎,白色的细布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鲜红,边缘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她跪在那里,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发颤,头埋得极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云袖。” 毛草灵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云袖身体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小鹿,缓缓抬起头。
那张清秀的小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额角的血痕和包扎更添几分凄楚。
她望向毛草灵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伤痛的恐惧,有对主子的担忧,更深处的,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不安?
“奴…奴婢在。”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虚弱。
“上前来。” 毛草灵的语气平静无波。
云袖咬着唇,忍着额头的剧痛和膝盖的酸麻,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动到毛草灵座前几步远的地方,重新深深跪伏下去。
她的动作牵动了额角的伤,细布下的血色似乎又深了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这个娘娘身边最亲近的侍女,此刻成了第一个被审视的对象。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云袖压抑的喘息和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本宫沐浴之时,” 毛草灵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你一直在外守候?”
“是…是,娘娘。” 云袖的声音带着颤抖,“奴婢一直守在浴房门外,未曾离开半步。”
“可曾有人靠近?”
“没…没有!
奴婢谨记娘娘吩咐,绝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新来的小翠想送热水进去,也被奴婢呵斥回去了!” 云袖急切地抬头解释,眼中含着泪水,那份急于证明清白的姿态不似作伪。
“哦?” 毛草灵的目光落在她额角那刺目的包扎上,眼神微微一动,“那你这伤…是如何来的?”
云袖下意识地抬手想碰触伤口,又猛地缩回,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是…是刚才!
那些侍卫冲进来要抓娘娘,奴婢…奴婢想挡在娘娘前面,被…被一个侍卫狠狠推开了…撞在了翻倒的桌子角上…” 说着,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着额角渗出的血迹,在苍白的脸上划出狼狈的痕迹。
“娘娘!
奴婢没用…奴婢没能保护好娘娘…”
她的哭声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自责,那份为主子奋不顾身的姿态,让殿内不少低阶宫女都心有戚戚,甚至有人也跟着偷偷抹泪。
毛草灵静静地看着她哭泣,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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