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看似光鲜的退路,也是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她选择了留下。
不是为了赫连灼那掺杂了太多因素的“情”,也不是贪恋这皇后的权柄(事实上,留下意味着未来可能面临更多猜忌和风险),更非全然为了这乞儿国的百姓(她自问没有圣母到那般地步)。
她留下,是因为这里已然成了她的“战场”,她的“作品”,她无法割舍的、用十年心血浇灌的“责任田”。
她一手参与缔造了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改变,她无法在蓝图刚刚展开、根基尚未彻底牢固之时抽身离去。
就像一位工匠,无法在半成品的器物前放下刻刀。
这里的一切——好的,坏的,充满希望的,令人窒息的——都已与她血脉相连。
离开,等于否定了她这十年的全部存在意义。
更何况,她心底深处,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属于现代灵魂的倔强和不甘。
凭什么她一个穿越者,只能依附于男人或家族的命运?
凭什么她不能在这异世,真正留下属于自己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皇后之位,或许是起点,但绝不是终点。
“娘娘,”阿禾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陛下……往这边来了。”
毛草灵抬眼,从敞开的殿门望出去,果然见那道熟悉的明黄色身影,正穿过庭院,朝凤栖宫走来。
赫连灼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玄色暗金龙纹常服,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紧绷。
她知道他为何而来。
使者离京,她闭门谢客,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他在等她的最终态度,也在试探她的底线。
毛草灵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抬手示意阿禾退下。
阿禾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殿门。
赫连灼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他看见站在书案后、一身素净的毛草灵,脚步微微一顿。
眼前的女子,褪去了平日接见臣属时的威仪华贵,也少了在他面前惯有的那份或柔顺或锋锐的修饰,显出一种近乎疏离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灵儿。”他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使者已经走了。”
“臣妾知道。”毛草灵福身行礼,姿态标准,却透着距离感。
赫连灼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案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又落回她脸上。
“闭门三日?
你这是……还在怪朕?”
毛草灵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深邃,此刻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帝王的审视,有男人的不安,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愧疚。
“陛下何出此言?”她语气平淡,“臣妾只是有些疲惫,想静一静。
大唐使者既去,尘埃落定,臣妾需要时间理清思绪,想想往后……该如何自处。”
“往后?”赫连灼眉头微蹙,“你是朕的皇后,乞儿国的国母,往后自然是在这凤栖宫中,与朕一同治理江山,何须多想?”
“国母……”毛草灵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含义不明的弧度,“陛下,您当初立臣妾为后,是因为臣妾是‘大唐公主’,还是因为臣妾是‘毛草灵’?”
赫连灼眼神一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初之事,你知我知,何必再提?
这十年来,你的所作所为,朕都看在眼里。
你是朕的皇后,这一点,无人可以动摇。”他上前一步,试图握住她的手,“灵儿,大唐许你国后夫人之位,朕知道你或许动心。
但那里……终究不是你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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