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的也很认真。
有个老农说水渠修好后,家里十亩旱地变成了水浇田,多收了三石粮食,要给皇后立长生牌位。
她摇头:“老人家,水渠是朝廷修的,钱是国库出的,力是大家出的。
要谢,就谢这个好世道。”
也有诉苦的。
一个寡妇拉着她哭,说丈夫修渠时砸伤了腿,现在干不了重活,家里快断炊了。
毛草灵当即命当地县令妥善安置,又对随行官员说:“记下来,回去拟个章程——凡因公伤残者,朝廷养其终身。”
第四天傍晚,队伍抵达洛州府。
州府衙门早已准备妥当,但毛草灵却下令:“本宫不住衙门。
听说城东有座善堂,收留孤寡老人和孤儿,本宫去那里看看。”
这下连赵明诚都劝:“娘娘,善堂条件简陋,恐有损凤体.
.
.”
“凤体?”毛草灵笑了,“本宫也是苦过来的。
当年在长安,若不是好心人收留,早就饿死街头了。
走吧。”
善堂果然简陋。
十几间土房围成个院子,住着三十多个老人和二十几个孩子。
管事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嬷嬷,姓刘,见这么大阵仗吓得直哆嗦。
毛草灵握住她的手:“刘嬷嬷别怕,本宫就是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真的在善堂住下了。
当晚,和老人孩子们一起吃杂粮粥、窝窝头。
有个瞎眼的老太太摸索着拉住她的衣袖:“娘娘,您真是皇后娘娘?”
“是。”
“那您的手怎么这么糙?
比我这老婆子的还糙。”
满屋寂静。
毛草灵却笑了,摊开手掌:“老人家摸得准。
这双手,种过地,搬过砖,批过奏折,也抚过将死的士兵。
糙是糙了点,但能做实事。”
她转头对随行官员说:“你们都看看,都摸摸自己的手。
当官的手,不该比百姓的手细嫩。
手糙了,心才实。”
那晚,毛草灵把善堂的孩子叫到跟前,给他们讲故事——不是才子佳人,不是帝王将相,而是她这十年见过的人,做过的事。
“本宫刚到乞儿国时,见过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冬天没棉衣,蜷在街角发抖。
本宫问她,你爹娘呢?
她说,爹修城墙摔死了,娘病死了。
本宫当时就想,这样的孩子,这个国家还有多少?”
烛光下,她的脸温柔而坚定:“所以本宫要修水利,让百姓有地种,有粮吃;要办学堂,让孩子有书读,有出路;要建善堂,让孤寡有所养,有所依。
这十年,本宫不敢说做到了十全十美,但至少,街上看不到冻死的孩子了。”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睁大眼睛听着。
随行的官员们站在门外,有些人低下头,有些人红了眼眶。
周文渊也在其中。
这个一向以清流自居的礼部侍郎,此刻脸色苍白。
他想起自己昨天还和同僚议论,说皇后妇人之仁,只顾收买人心,不懂政治权衡。
可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收买人心,这是真心。
第五天清晨,队伍准备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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