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监正,前几日呈上的那幅前朝古画,还有夹层中的残笺,你可有看出更多端倪?”
张玄素捻着胡须,沉吟道:“凤主,那画绢是前朝官造‘云影绢’,专供宫廷画院使用,至少是八十年前之物。
画上并无题跋印鉴,画中女子服饰发式,也确系前朝中晚期式样。
至于画工,”他顿了顿,“依老臣拙见,并非当时名家手笔,倒像是……宫中画师所作,笔法精细,却稍欠神韵灵气,似是奉命临摹或记录某人样貌。”
奉命记录样貌?
毛草灵心念微动。
“那残笺上的字迹呢?”
“簪花小楷,闺阁笔意甚浓,墨色沉黯,当是陈年旧墨。
纸张是前朝‘薛涛笺’的一种仿品,民间亦有流通。
关键在于那几句话……”张玄素抬起眼皮,看了凤主一眼,又迅速垂下,“‘轮回’之说,释道皆有,不足为奇。
但‘见相似之人,慎之,念之,或可避祸’……此语大有深意。
似为警示后来者,又似暗含某种……因果牵连。”他斟酌着用词,“老臣翻阅了一些前朝宫廷秘录野史,并未找到与画中女子容貌特别相似、且结局堪虞的后妃记载。
不过……”
“不过什么?”
“前朝末帝昏庸,后宫争斗惨烈,莫名暴毙、失踪的宫人不在少数。
且最后几年,天灾兵祸,宫闱混乱,许多记录都已散佚焚毁。
凤栖宫旧址,在前朝时,据传曾是一位失宠妃子的居所,那位妃子最后……似乎是投井而亡。
年代久远,真假难辨。”
投井而亡。
毛草灵指尖微微发凉。
月夜井边的吟唱……是巧合吗?
“依监正之见,这些事……本宫当如何处之?”她问,目光平静地看着张玄素。
张玄素深深一揖:“凤主,老臣以为,子不语怪力乱神。
然,天象有异,地气有变,人心有感,亦不可不察。
古画残笺,或为机缘巧合,警醒世人修身正心。
宫闱流言,当严加整肃,以定人心。
至于陛下龙体……”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百灵护佑。
或许只是近日政务繁冗,思虑过度。
凤主与陛下鹣鲽情深,多加宽慰,自然无虞。”
鹣鲽情深。
毛草灵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涩意。
是啊,二十三年夫妻,共历风雨,权力交织,情感早已复杂难言。
信任有之,依赖有之,算计有之,温情亦有之。
可若这中间,突然插入一个模糊的、来自过往或虚妄的影子呢?
她谢过张玄素,命人看赏,送二位臣工出去。
书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更漏滴滴答答的声响。
毛草灵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雨后清冽的空气涌入,冲淡了室内的沉檀香。
远处天际,乌云散开些许,露出一角澄澈的碧空。
她伸手入怀,取出那个装着残笺的锦囊,指尖触及微糙的纸面。
“慎之,念之,或可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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