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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09章槐下书(7/7)

看着她将那些槐花一朵一朵拣出来,在瓷碟边缘摆成小小的半圆。

“凤主,”他轻声唤她。

毛草灵抬起头。

他望着她,烛火在他眉间那道旧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你在永兴坊做了什么?”

她沉默片刻。

“臣妾忘了。”她说,“但有人替臣妾记得。”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就像凤主七年那日,南郊渠首,闸门开启的瞬间,浊黄的水流沿着新凿的石渠奔涌而下。

两岸百姓跪倒一片。

他的手掌覆着她的,干燥,温暖。

一如十年前那个上元夜,长安曲江,灯火如昼。

他把那盏鳌山灯握在手里,灯轮转动时,月宫里的玉兔一下一下地捣着药。

她跑远了,绯色的裙摆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盏灯,望了很久。

后来他成了帝王。

后来他找到了她。

后来他把凤印放在她手心,说:你若不想理这些琐事,便交给司礼监。

他从不说需要她。

但他在她的每一件琐事里。

翌日清晨,史馆的年轻编修们发现,周修撰那部《凤主十五年起居注·春三月卷》的末页,添了一行新字。

墨迹是干的,看不出何时所书。

只有三行,字迹较平日更为收敛,几乎要隐进纸纹里:

“凤主十五年三月十二,御苑槐花初绽。

凤主临树观之,良久乃去。

袖中携花归,以白瓷碟贮之。”

此后多年,这卷起居注与其他卷宗一同入库,束之高阁。

没有人问过周砚,那日凤主临树观花时,袖中携回的花后来如何了。

也没有人问过,他为何要写下这行注定不会被任何人注意的、无用的、近乎私语的字。

只有槐树知道。

每岁花时,满城清苦的香。

而史官立在树下,不言不语。

他把那年的花,写进了他所记得的,最长的记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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