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所言恩典,草灵不敢承受,亦无需承受。”
她向前半步,立于大殿正中,红衣凤影,坦荡磊落,当着两国众人之面,缓缓道尽十年浮沉,剖白心底山河。
“草灵十年前身陷罪籍,无家可归,无身可立。
彼时大唐朝堂,弃我如敝履,择我为替身,送我远赴异域和亲。”
“彼时无人惜我命薄,无人念我飘零,无人顾我死活。
大唐予我的,不是恩典,是绝境,是弃置,是身不由己的漂泊。”
一席话,坦荡直白,撕开当年朝堂冰冷算计。
当年不是奉旨荣宠,是弃子替嫁。
是无人愿来苦寒边陲,便挑一个无依无靠的罪臣孤女,随便打发,草草抵债。
大殿百官听得心头滚烫,眼底动容。
他们都知娘娘来路坎坷,却从未听她如此坦荡直白,当众剖开过往伤痕。
大唐正使脸色青白交加,厉声欲辩:“过往旧事,圣上已然赦免,既往不咎,如今赐你荣华,你何以不识好歹?”
“赦免?”
毛草灵淡淡一笑,笑意清冷,不带半分暖意。
“十年风雨,十年血泪,十年孤身跋涉,无人赦免我半生凄苦。”
“我在青楼泥沼求生之时,大唐未护我。
我在和亲路途搏命之时,大唐未助我。
我在深宫步步厮杀、数次濒临绝境之时,大唐未念我。
我在朝堂励精图治、征战守土、安抚万民之时,大唐未助我半分。”
“十年弃我不顾,十年任我浮沉。
今朝见我辅政有成、山河安定、邦交稳固,便来摘功赐爵,谓之恩典?”
“这份迟来的恩典,太轻,太假,我毛草灵,不稀罕。”
句句铿锵,掷地有声!
字字坦荡,戳破虚妄!
满堂文武,心神震颤!
原来娘娘今日所有荣光,所有凤位,所有威望,从来不是大唐恩赐!
是她自己,一步一步,从泥沼爬起,从绝境翻盘,从深宫厮杀、朝堂博弈、战乱守土里,亲手搏来!
大唐正使被怼得语塞气短,面色铁青,一时竟无从辩驳。
殿内死寂一瞬,随即,毛草灵再度开口,声音愈发坚定,响彻山河。
“我今日所有尊荣,是乞儿国陛下予我深情信任,是朝野百官予我鼎力辅佐,是天下万民予我真心拥戴。”
“我今日山河基业,是我十年夙兴夜寐、躬身耕耘,劝农通商、整肃吏治、平定战乱、安抚流民,一寸寸守下,一步步撑起。”
“我的功,在此地。
我的名,在此地。
我的根,亦在此地。”
她抬眸,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扫过殿外万里山河的方向,眼底盛满温柔与坚定。
“十年相伴,君臣同心,军民相依。
这片土地接纳了绝境的我,这片山河成全了卑微的我,千万子民信任漂泊的我。”
“长安是我虚妄故土,此方山河,才是我此生真归处。”
“故此,大唐圣谕,草灵婉拒。
国后尊荣,草灵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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