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烧香拜神,没有鲜花和媒体的长枪短炮。
林天只是带着不到二十人的核心摄制组,悄无声息地扎进了魔都最老的一片棚户区。
十一月的南方湿冷刺骨,空气里总是飘着一股煤球炉和旧木头混合的潮味。
拍摄场地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沿街修表铺。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工作台上的那一盏带放大镜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苏凡穿着那件领口已经洗得泄了气的灰毛衣,佝偻着背,坐在工作台前。
他面前散落着成百上千个极其细小的钟表零件。
今天拍摄的这场戏,是主角“老陈”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阿尔茨海默症的降临。
剧本里没有给这场戏安排任何一句台词,甚至连一个爆发的动作都没有。
林天彻底放弃了他最擅长的运动长镜头,也没有去追求什么极致的画面张力。
他只在店铺角落的阴影里,架设了一台固定机位的摄影机。
镜头就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旁观者,死死地凝视着那个被时间抛弃的老人。
“开机。”
林天没有用对讲机,只是站在监视器后,轻声说了一句。
打板师甚至没有走入画,只是在镜头外轻轻磕碰了一下场记板。
苏凡的表演开始了。
他用一把极其精细的金属镊子,夹起了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黄铜齿轮。
这个动作,角色老陈在过去的四十年里,重复了不下几十万次。
肌肉记忆原本应该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任何思考。
但苏凡的指尖,却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皱起眉头,将那个零件凑近了放大镜。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困惑与陌生。
他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把这个齿轮放在机芯的哪个位置了。
这不是简单的遗忘,这是大脑神经元正在发生不可逆的物理断裂。
苏凡没有去刻意表现惊慌失措,也没有去砸桌子发泄情绪。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试图凭着残存的本能,将齿轮嵌入机械手表的机芯中。
一次,进不去。
他抿了抿干瘪的嘴唇,手上的动作加重了一点力气。
两次,还是进不去。
镊子尖端和坚硬的机芯发生了轻微的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声。
这对于一个视钟表为生命的老师傅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犯的低级错误。
就在这一声摩擦声响起的瞬间。
戴着专业监听耳机的沈星辰,推高了录音设备上的环境音推子。
她今天没有化妆,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举着一根长长的挑杆话筒。
在这部没有宏大配乐的文艺片里,沈星辰负责的是“拟音”与“环境声乐”。
她提前将老旧铺子里大大小小几十个钟表的滴答声,分别进行了单独采样。
然后通过混音台,把这些声音做成了一张无形的、密不透风的听觉巨网。
随着苏凡手上的动作越来越乱,越来越焦躁。
沈星辰一点点放大了那些钟表的滴答声。
不是整齐划一的节奏,而是参差不齐、互相干扰的杂乱频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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