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夜深了,少喝点吧。”
朱高燧走过去,在朱高煦身旁坐下,伸手想要接过酒坛。
“怕什么!
这是陈年女儿红,喝不死人!”
朱高煦一把拍开朱高燧的手,亲自拍开泥封,顿时一股醇厚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他拿起两只白玉酒杯,满满地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朱高燧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
朱高煦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神有些迷离地盯着跳动的烛火,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老三啊,今儿个看着咱们朱家子孙满堂,看着这奉天殿的琉璃瓦在日头底下发光,我心里头是真高兴,也是真踏实。”
朱高燧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朱高煦,说道:“二哥,我知道你高兴。
这炎洲大明是你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比神洲大明还要辽阔,我都替你高兴。”
朱高煦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皇明一统图》前。
这幅地图上,不仅画着神洲大明的疆域,更用朱砂笔重重地勾勒出了炎洲大明那横跨东西的版图。
他的手指颤抖着,缓缓划过那片熟悉的东方土地,最终停留在北京北部的天寿山位置。
“老三,你说父皇他老人家,若是还在世,看到咱们兄弟俩如今这副模样,看到咱们把大明的旗号插到了这世界的尽头,他会怎么说?”
朱高煦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朱高燧心中一颤,放下酒杯,轻声说道:“父皇若是看到,定会龙颜大悦。
二哥,你做到了父皇当年想做却没做成的事,你让大明的威名远播海外,这是不世之功。”
“不世之功?”
朱高煦喃喃自语,忽然自嘲地笑出了声。
“或许,在父皇眼里,我这辈子,终究是个逆子,是个叛臣!”
他猛地转过身,眼眶微红,死死地盯着朱高燧,沉声道:“老三,你心里清楚,当年在神洲,老爷子把龙椅传给你我都没意见,可他偏偏给了老大!
其实我不是贪那个皇位,我是不服!
我不甘心!
我觉得老大太仁弱,守不住父皇打下的江山!
我想证明给父皇看,我比老大更像他,我能比老大做得更好!”
朱高燧沉默了。
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是他和朱高煦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可是,我赢了天下,却输了回家的路。”
朱高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
“最近这十几年,我经常梦见长陵,梦见父皇穿着那身龙袍,站在奉天殿上,冷冷地看着我。
我想跪下磕头,想喊一声爹,可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棉花,怎么也喊不出来。”
他重新坐回软榻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老三,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回神洲,没能去长陵给父皇磕个头,没能在他灵前烧一炷香,亲口告诉他,他儿子朱高煦,没有给他丢人!
没有让大明的江山蒙羞!”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朱高煦粗重的呼吸声。
朱高燧看着朱高煦那痛苦的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起历史上朱高煦兵败被囚、最终被烤死在铜缸里的惨烈结局,再看看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建立了另一个大明的朱高煦,他只觉得眼眶发热。
随后,朱高燧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了朱高煦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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