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解释道:“而且这‘东洲银石引’必须要等商船抵达东洲后,根据商船实际运到东洲的移民人数来确定多寡。
若商人刻意致移民死亡,当偿命;若移民意外病亡,商人也当视情况赔偿。”
他知道洪武朝的户籍制度是很完善的,路引的严苛足以杜绝冒籍,而且派驻士卒可震慑商人,此策环环相扣,所以他说话时语气坚定。
洪武年间颁布移民规定,按“四家留一、六家留二、八家留三”的比例强制抽丁,并实行“户贴制度”,即每户户主持“户贴”,上面详载姓名、年龄、原籍、迁入地,“有司点闸,敢有隐漏者斩”。
再按《大明律》规定:“凡军民人等往来,但出百里者,即验路引。”
朱元璋施行“黄册”制度,把民间百姓都固定在户籍地,路引即是“临时外出许可证”。
也就是说,大明朝的百姓只要离开居住地百里以上,就必须找官府开具路引。
而且路引上对持引者的体貌描述,只有身高、年龄、长相轮廓还不行,还必须细致到脸上的痣、疤、胡须等细节。
此时大明建国才四十多年,朝廷对路引的严控程度非常高。
毕竟通过路引上的体貌特征,官府可以快速识别陌生人,防止流民乱窜。
“周侍郎,东洲地广人稀,土地肥沃,移民垦荒分田,此乃致小康之仁政、善政!
正如周侍郎之名‘致康’,此策正合‘康民’之道!”
朱高燧目光灼灼,瞥见周致康紧绷的双肩变得有些松懈,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对方耿直却重实据,若以制度与利害并举,必能使其信服。
“赵王殿下所言,乃效法太祖之制,又心系百姓,着实令人佩服!”
周致康羞愧的低下了头,朝朱高燧拱了拱手,然后恭敬的向朱棣禀道:“陛下,赵王殿下此策既合祖制,又利民生,臣先前见识短浅,未能明辨利害,恳请陛下恕罪!”
朱棣闻言,龙颜大悦,抬手虚扶道:“周卿乃国之直臣,朕岂会怪罪?
赵王之策,既解移民之困,又开矿利之源,实乃两全之法!”
朱高燧发现周致康起身时,重重呼出一口气,人似乎轻松不少,显然是被“效法祖制”与“康民之道”说动了。
见周致康退回班序,户部尚书夏原吉走出班序,躬身行礼道:“陛下,臣认为可以设置‘东洲银石引’,此引之妙亦如盐引,不费朝廷钱粮而把移民运去东洲,商人得银石短期之利,朝廷亦得移民开采银矿长久之利。”
听到夏原吉附和,朱高燧心中一松,户部掌盐引,此策若得户部认可,便如铁锚入海,大局已定。
“陛下,臣附议。”
礼部尚书吕震、兵部尚书方宾一前一后走出班序行礼道。
“陛下,臣附议。”
吏部尚书蹇义走出班序行礼道。
此时,六部中的四部尚书都表示了支持。
刑部尚书刘观办事不力被贬,目前刑部尚书空缺。
而工部尚书宋礼与工部侍郎蒋廷瓒、刑部侍郎金纯奉命开凿会通河,此时皆不在京师。
可以说,夏原吉、蹇义、吕震、方宾四位尚书的态度,代表了朝堂上大部分官员的意见。
“传旨,即日起,着户部、工部、兵部与赵王协同制定《东洲银石引条例》,务必半月内呈朕御览!”
朱棣见大殿之上无人再出言反对,直接下达命令道。
东洲银石引之策虽是朱高燧提出,但户部总管天下盐引,盐引与银石引类似,而士卒驻守商船,看守移民,涉及兵事,需兵部参与,改造商船需工部下辖造船厂参与,故而工部也要参与制定规则。
“儿臣(臣)遵旨!”
朱高燧、夏原吉、方宾等人躬身领命。
退朝后。
朱棣在偏殿叫住朱高燧,低声道:“先是海运令旗,后又提出了东洲银石引,转运移民之事,你何必费此周章,朕下令派兵押送就是!”
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被朱棣的身体挡住,他的影子如一团黑云,几乎要将朱高燧笼罩其中。
大殿角落,那青铜香炉里残留的沉香气息若有若无,与朱棣低沉的质问混在一起,似乎变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传到了朱高燧身上。
朱高燧自然看见了朱棣眉宇间的焦躁,心中暗自思量,朱棣性情刚烈,惯用武事思维,却未必能窥见这“以利诱民”的深远布局。
他需要用朱棣能理解的往事为引,如此才能让对方理解其中深意。
“父皇可知数年前郑和船队剿灭南洋巨盗陈祖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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