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双手握拳,用力攥了攥,最终无奈地退出了值房。
与此同时。
顾渺又写了一篇文章。
如果说他针对工部官转私改革的第一篇文章《卖厂还是卖人》是一把当头砍下的刀,那么他现在发布的第二篇就是一柄从侧面精准刺入改革漏洞的利剑。
这篇文章的标题叫《西都第七机械厂:卖与不卖之间》,写法跟第一篇的完全不同。
第一篇相当于是檄文,刀刀见血,句句诛心,比如“资产评估偏低”“内外勾结”“分赃”等词汇,每一个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读者心上,令人拍案而起。
而这第二篇犹如分析报告,冷静客观且几乎不带情绪的分析了西都第七机械厂。
文章开头就摆出了机械厂的数据:“西都第七机械工坊始建于昌宁三年,距今已经四十余年,嘉平六年改建为西都第七机械厂。
西都第七机械厂正式挂牌成立至今已经十四年,连亏八年,累计亏损一百二十万银元。
年均亏损十五万。
在职工人三百二十七人,家属逾千口,住在家属院的工人一百五十户,常住人丁五百余口。”
顾渺摆出数据后并未评论,而是话锋一转:“亏损之因,果在经营不善乎?
笔者查该厂历年公布之经营数据,发现如下事实:”
“第一,该厂核心产品为柴油发动机关键零部件,主要客户为军方及上都第三机械厂。
产品定价,非厂方自定,而由工部统一定价。
工部定价依据,为成本加成法,即以原材料成本为基础,加百分之五至百分之八的管理费及利润,形成出厂价。”
“问题在于此定价法未将设备折旧、技术升级、工人培训等隐性成本计入。
以曲轴为例:原材料成本十二银元,加工成本八银元,合计二十银元;工部定价为二十一银元六角,毛利一银元六角。
然则设备折旧每件分摊二银元,技术升级每件分摊一银元,工人培训每件分摊零点五银元,实际成本二十五银元五角,售价二十一银元六角,每件亏损三银元九角。”
“于是乎,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因此,此厂之亏损,实乃制度性亏损,而非经营不善。”
“第二,该厂技术实力,在西都机械行业中属上乘。
嘉平八年至九年,该厂率先造出十五马力小型低速柴油机,次年又陆续造出八马力、二十五马力、四十马力等型号。
虽然体积偏大,未能实现量产化改造,但足以证明该厂之技术底蕴并非虚言。”
“第三,该厂工人队伍稳定,四级以上工匠占比四成,十年以上工龄工人占比六成。
这意味着该厂拥有大量熟练技术工人,是机械行业最稀缺之资源。
若转私,新东家以减员增效为由裁减老工人,则此技术积累将一朝散尽,不可复得。”
顾渺对上述数据进行了一番分析之后,文章也进入了最后一段。
他收起了所有的数字和逻辑,换了一种接地气的笔调:“笔者听闻有一牧场,养奶牛一头,日挤奶三升。
牧场主嫌奶少,问于旁人,旁人曰:此牛日食精料五斤,方产奶三升;若仅喂草,则产奶一升。
牧场主不听,改喂草,奶减至一升。
牧场主怒,曰:此牛产奶太少,卖之!”
“笔者不知此牛该不该卖。
但若把一头奶牛关在笼子里只喂草不吃料,然后说它产奶太少必须得卖掉,是脑子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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