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
朱棣望着船队逐渐驶离月港,船帆在风中展开,好似一群展翅的灰鹤,渐渐消失在海天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船影,他也没有回头,却悄悄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
跟在朱棣身后的朱瞻堂,悄然看见那手帕上沾着一滴被海风吹落的泪珠。
朱棣收拾好心情,缓缓停下脚步,待朱瞻堂落后他半个身子时,才继续抬步前行。
“走,回行在。
爷爷教你看《孙子兵法》。”
半个月后。
夕阳落山,夜幕降临。
金陵城,文华殿。
朱高炽坐在暖炉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却久久没有捻动。
窗外的雪下得正紧,太液池的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映着宫殿的灯火,像一块巨大的玉镜。
谁也没想到,三月中旬的金陵城竟然会下雪!
“皇爷爷今日在武英殿留了瞻堂,还赏了他一块出入禁中的金牌。
爹在担心什么?”
朱瞻基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碗沿冒着热气,轻声问道。
“你皇爷爷从来不会做没意义的事,他留瞻堂在身边,说是‘舍不得孙子受苦’,你信吗?”
朱高炽接过姜汤,却没有喝,只是望着袅袅升起的雾气,寻思道:“瞻堂这孩子天生聪慧,少年老成,长大了或许比你三叔更厉害。
你皇爷爷留下他,这是想制衡谁?”
“爹是说皇爷爷在防着我们?”
朱瞻基的手猛地一颤,姜汤瞬间溅的袖口上、手腕上都是,烫得他眉头直皱。
“是防着所有人!”
朱高炽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皇爷爷这一辈子都在跟人下棋,跟臣子们下,跟草原人下,现在又跟我们下。
他让你三叔去东洲,是为了东洲的银子。
留瞻堂在身边,是怕你三叔不派人运银子回来。
承诺让李远护送瞻堂去东洲,是为了让你三叔放心。”
其实朱棣留下朱瞻堂的真正心思,并非只是朱高炽想的这般基于权力制衡的算计。
他与朱瞻堂的爷孙感情是真的,舍不得朱瞻堂也是真的,同时他也担心朱高燧万一葬身大海,留朱瞻堂在身边,也算给赵王一脉留个后。
最重要的是,朱棣决定传授朱瞻堂治国之道,给大明的未来留一个“备份”!
与此同时。
乾清宫,东侧暖阁。
这里本来是朱棣睡觉的地方,为了方便处理政务与读书,他命人增加了桌案与书架,以至于最后成了书房的模样。
朱棣看着朱瞻堂画的东洲舆图,手指在金山湾的位置轻轻敲击。
“你爹可是真聪明啊!
先用银石引鼓动商人运输移民去东洲,又用辉银石拉拢三镇军户稳住北平防线,还让江南商贩用东洲棉赚钱从而支持朝廷移民东洲。”
如今已经身高超过四尺的朱瞻堂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因为朱高燧的所有算计,竟然早就被朱棣看得一清二楚。
朱棣抬头问道:“我不让你去东洲,你心中是否在埋怨爷爷呢?”
少年老成的朱瞻堂被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跪下道:“孙儿不敢!”
“别动不动就下跪,站起来!
我是你爷爷,还能害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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