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才的确不好开口说什么。

如今官家问他，这才站出来：“臣年轻资浅，骤登高位，确实难以服众。

陛下厚爱，臣铭感五内。”

“然，章相说得确实公正，赏要赏，但不能赏得太满。

臣恳请陛下收回同平章事之命。

另，此番战事，异闻司众人及玄霄阁出力颇大，再有随同臣出京的将士，都劳苦功高。”

章惇转过头，看着裴之砚，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他本以为裴之砚会借势硬接下这道旨意。

毕竟宰执之位，谁不想要？

可这年轻人竟然如此沉得住气，还守得住权利的诱惑，不但不接，还主动让了一步。

这一步让得恰到好处。

枢密使已经是武臣极位，同平章事不过是加衔，让出去不伤筋骨，反倒显得他知进退，识大体。

赵煦又看向章惇：“章相觉得呢？”

章惇收敛心神：“裴枢密此言甚妥，官家圣明。”

赵煦笑了笑：“既然议定了，那就封裴尚书为枢密使，封安国公。

食邑三千户，赐紫金鱼袋。

另随行将士折可适，升捧日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实封三百户。

章楶守平夏城有功，加金紫光禄大夫，赐银两千两。

郭成升泾原路副都总管，实封一百户。

其余有功将士，着枢密院、兵部详议，按功升赏。”

“臣，替城外将士，谢官家。”

苗履入宫，就是为了听这么一句话，官家金口玉言，只有亲口说了赏，他回去才好交代。

“再就是辅国夫人，这次出征，深入敌后，断西夏内应，功在社稷。

加封护国夫人，赐金帛五千匹，钱十万贯，另赐宅邸一进于城南。”

“至于异闻司，他们身为修炼之人，实在特殊，不能加封朝廷封号赏赐，朕便额外加赏。”

“官家圣明。”

“最后是玄霄阁。

他是世外宗门，还需护国夫人与之前一样，替朝廷走一趟，以表朝廷之意。”

他一口气将封赏说完，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章惇身上。

“章相，这份旨意，可还妥当？”

章惇躬身：“官家赏罚分明，臣等心服。”

“诸卿若无异议，便都散了吧。”

众人鱼贯而出。

裴之砚和陆逢时并排走出紫宸殿，身后有人喊他。

“裴枢密，留步。”

他回头，章惇快步走上来，老宰相今年六十有三，须发花白，精神却还好，先是颔首与陆逢时见了礼，这才上下看了裴之砚一眼：“二十六岁的枢密使，本朝开国以来，你是头一个。”

裴之砚拱手：“章相谬赞。

晚辈资历尚浅，日后还望章相指点。”

章惇摆摆手：“指点谈不上。

你方才在朝堂上说的那番话，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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