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来了又怎样?
上次不是来过了?
搜完了不也走了?”
依萍推门进去。
秦五爷看见她,往椅背上一靠:“依萍,听见了?”
“听见了。”依萍站在桌前,“学校也停课了。”
秦五爷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停课。
他知道。
“晚上照常演出。”他说,“唱你的,别的不用管。”
依萍沉默了一会儿:“五爷,今晚能不能加一首歌?”
秦五爷抬起头看着她。
“《松花江上》。”依萍说。
秦五爷没说话,点着了一支烟,抽了一口。
这是最近从西安传过来的歌,他知道唱的是什么,也意味着唱了代表什么!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掐灭了,说了一个字:“唱。”
晚上的大上海,人比平时多。
不是来跳舞的,是来听歌的。
七君子被抓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上海滩,有人愤怒,有人害怕,有人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来了大上海。
好像坐在这里,听着歌,就能证明自己还在喘气。
依萍穿着一件素净的墨绿色旗袍,没有亮片,没有羽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台上。
头发披着,脸上没有笑。
陈明昊坐在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也没有笑。
他知道今晚要唱什么。
音乐响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欢快的调子,是大提琴的低音,沉沉的,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依萍开口了。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上海都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碰酒杯,连服务生都停下了脚步。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抛弃那无尽的宝藏,流浪,流浪……”
唱到“流浪”两个字的时候,依萍的声音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停。
她想起东北,想起陆家从东北逃到上海的那些年,想起陆振华偶尔喝醉了会念叨的那些地名——哈尔滨、长春、沈阳。
她没去过,但她知道,那是他们的家。
回不去的家。
“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哪年哪月,才能够收回那无尽的宝藏?”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依萍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她抬起头,看着台下,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狠劲儿:“爹娘啊,爹娘啊,什么时候,才能欢聚在一堂?”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钢琴声也停了。
大上海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那种客气的、敷衍的掌声,是那种忍不住的、从心里往外冒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用袖子擦眼泪,有人喊“安可”,声音都是哑的。
依萍站在台上,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往后台走。
她的步子很稳。
脊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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