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后台帘子外面站住,像是等了一会儿了,目光没有四处张望,只落在依萍的方向。
依萍没有走过去,她等着那人先动。
那人往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话短,每个字都咬得清楚:“陆小姐,有人让我带句话给您。
您上个月在闸北教唱的那几首歌,歌词里夹了别的东西——您的身份已经有人递到巡捕房了。
请务必跟我走一趟,那边有人在等您。”
依萍的指尖在谱纸边缘停了一瞬,心脏漏跳了半拍。
这人不是他们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页谱纸,上面还是下午排练的曲目顺序,但那些字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被风从纸上吹走了。
她想起吕继泽那些话——“空瓶”“如果来找你,别说太多”。
她定了定神,用翻谱纸的动作压住那瞬间的停顿,把谱纸折好夹进琴盒里,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谁在等我?”
“您去了就知道。”那人说,“只有您一个人能去。
他有一个空花瓶,希望你帮忙看看要插什么花。”
依萍听到空花瓶,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回后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然后走到陈德身边,声音不高不低:“德哥,你跟我去一趟。”
陈德没有问去哪,迈步跟了上来。
那人看见陈德跟着,脚步慢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依萍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侧过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依萍走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但她心里清楚——不管茶楼里等着她的是谁,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谈话了。
空花瓶,插花,有任务!
茶楼在广场斜对面,二层砖木结构,灰布门帘半垂着。
一楼大堂只坐了几桌老茶客,没人朝门口多看一眼。
引路人没有停步,直接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那间包厢的门,侧身让开。
依萍跨进去,陈德在门边站定。
包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陈美珠?
!
依萍惊惧,陈美珠不是汪家的人?
怎么来见的人是她?
还是,她已经暴露了?
依萍手按进腕表,准备放倒陈美珠。
陈美珠看见依萍警惕的样子,冷笑一声,打开了扇子扇风,“哟,白玫瑰,你可真难请呀!”
依萍放下了手,陈美珠这样的蠢货不值得她浪费这样重要的东西。
“一个歌女,摆什么谱?
呵呵!”今天的陈美珠穿了一件深色洋装,戴着口罩。
“你看看本小姐的脸!”说着把口罩拿了,她脸上的淤青淡了些,但整张脸看着还是很滑稽。
她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像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目光从依萍脸上移到她身后,又移回来。
依萍没有坐下,“陈小姐,你让人传话,说有人在查我?”
陈美珠端茶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查你?”
她放下茶杯,“我让人传话说想见你,可没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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