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转移了?
"
"不知道。
"她说,"我要去龙华那边。
"
从公共租界巡捕房到龙华监狱,隔了好几条街。
越往前走,路越窄。
龙华监狱的外墙从街角就开始出现,灰褐色高墙,墙头拉着一排铁丝网,每隔十米就有一盏灯,白天也亮着,光圈压在地上像一小片一小片凝固的水洼。
依萍没有试图进去。
她沿着墙根走了一整圈。
铁门在正面,两扇对开,漆面完好但颜色暗沉,门缝严丝合缝。
门侧有一块褪色的牌子,依萍扫了一眼——"淞沪警备司令部军法处看守所"。
旁边没有更多标识。
看守所门口有人把守,制服笔挺,帽檐压得很低,目光不看来人也不看街道,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拦路的屏障。
依萍没有停下脚步,她绕着外墙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墙太高,看不到里面,但能听见——铁门后面偶尔传来一两声喊叫,短促的,像是被打断了。
还有咳嗽声,比巡捕房里更密更重,从墙根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她站在铁门侧面的铁丝网旁边,背对着大路,开口了:"吕继泽那条线断了。
我不知道他是被转走了,还是出了别的事。
我要确认他在不在里面。
"
“之前被捕的七君子,也在里面……我去写报告,申请看看,能不能进去……”依萍失落地拉着陈明昊,打算离开。
“别急,我有办法,你等我。
一会儿……”陈明昊看了她一眼,然后沿着街跑了。
跑到马路边一家茶寮,花五毛钱借店里的德律风。
不过十分钟,他走回来的时候笑着对依萍说:"可以进去看,但不能靠近。
"
他们进去了。
铁门开了一条缝,侧身挤过去,里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边都是铁栅栏。
沿着通道走到尽头有一扇小窗户,从那里能看到院子。
依萍站在那扇窗户前面,隔着整片院子看过去。
一排一排的监室,人在阴影里攒动。
外面的守卫个个面无表情。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吕继泽。
把目光收回来,她准备绕出来离开,但走到隔断的栅栏旁时,透过细密的铁栏缝隙,她看见了侧廊那边的画面。
如萍。
她穿着白大褂,蹲在走廊尽头的台阶上,正在往门缝里递药。
如萍看着伸出来那一双双枯瘦如柴又布满污泥的手,红了眼眶……
龙华监狱按规定不许私自递药,但她们医院以防疫名义争取到了定期发药的权限,她今天是跟着医院的人一起进来的——这本身就是一条缝隙,但她蹲在那里,分药的动作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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