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警务长继续留在这里,不要提前离场。
她端着那杯酒,往露台方向走了两步。
会有人说她趋炎附势吗?
会!
会有人唾弃她想攀上外国人寻求庇护吗?
会!
可她不在意。
她不需要走到那些人面前,她只需要让那些人看见她还没有走。
然后藤川一郎的声音从她侧面响起来了。
"白玫瑰小姐。
"他的中文生硬,但咬字很慢,像是怕她听不懂似的,"上一次我们没能好好喝一杯,你走得急,我一直很遗憾。
"
依萍转过身,面露假笑。
藤川一郎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两杯酒,其中一杯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金黄色的液面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藤川先生太客气了。
我不怎么喝酒。
"
"不喝?
"藤川笑了一声,那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不高,但在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交谈声中格外清楚,翻译官帮他翻译了话,"藤川先生听说,白玫瑰小姐在台上唱了那么多歌,每一首都让下面的人热血沸腾。
怎么,这么烈的艺术家,难道连酒都不敢碰?
"
他往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正好卡在她和旁边的桌沿之间。
他身后日租界的随员也跟着动了半步,不明显,但把她侧面的退路收窄了。
藤川把杯子又往前递了半寸,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翻译官,"大佐先生说就是让你喝一杯酒,不会对你怎么样。
上一次在审讯室,你坐得很端正,大佐先生很欣赏。
今天在台上,你唱得也很好。
既然这么有缘分,不该喝一杯吗?
刚刚警务长阁下说一会儿过来请白玫瑰小姐喝两杯。
"
依萍的手指攥着杯脚。
她的指节微微泛白,但没有松开。
她知道这杯酒沾了唇,今晚这场"不卑不亢"的演出就算白费了。
她原本是打算去警务长那边牵制住它的,她昨晚去找了刘南溪调查过了,这位警务长痴迷西洋古董怀表,私下搜集了不少,平日里最爱和人聊机芯工艺、海外淘货的见闻。
她就是准备拿手中的怀表当话题凑上去闲谈。
借着共同的爱好拉扯闲话,一点点把警务长绊在宴会厅里拖延。
只要把人拖住,后面陈明昊那边的行动才有充足的时间。
可她心里也在算另一笔账——她要是喝了这杯,藤川就会站在这里继续递下一杯。
他递一杯,她就喝一杯,警务长就不会提前离场,那些盯着后门的人就不会把目光收回去。
她伸手接过了那杯酒。
"藤川先生既然这么客气,我就不推辞了。
"
她把杯沿送到唇边,仰头喝了半杯。
金黄色的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陌生的灼热,她的胃里像是被人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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