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站在门口,看见是他,侧身让开:“爸。”
陆振华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王雪琴说不让你去那个义演。”
“爸,那是为前线募捐的义演。”
“我知道。”陆振华说,“她有不祥的预感。”
依萍没有接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谱子。
陆振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是什么义演,让你非去不可?”
依萍抬起头:“是全上海商会联办的募捐义演。
来了十几个国家的记者,我们要说出日本人的罪行,让全世界都看见他们的丑恶嘴脸。”
“爸爸,这次募捐,上海所有的大商行、大工厂的老板都收到了请柬。
你不是也要去吗?
他们平时不会去听歌,不会去跳舞,但他们可能会去这一次——因为这是为前线募捐。”
她顿了一下:“前线需要钱买药、买棉衣、买粮食。
义演募来的所有钱,都会送到前线去。
如果我不去,台下坐不满,那些老板就不会掏钱。
这场义演,大舞台、百乐门、仙乐斯,所有的歌星都来了。
周敏、祁蕾、朱晓芬、郑国昌、红牡丹,所有能上台的人,她们都要上台。
我是我们学校的代表,是领唱,我不能不去。”
陆振华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说“你雪姨担心你”,想说“你别去”,可他看着依萍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跟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要去,就去。
但王雪琴那边,你自己跟她说。”
依萍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没说的是,这场募捐的义演,会有一个陕西的商人,那是陈安娜的人,昨晚陈明昊亲自跑来陆家告诉她的。
那个陕西的商人,来上海出差,很快就要回陕西,他最后一站,是延安。
吕继泽给的名单,她必须要交到那人手里,让那个人带回延安,所以依萍非去不可。
吕继泽给她的名单必须要送到延安——南京那边在和谈里埋了陷阱,有些人假意站在延安那边,就是为了一步步稀释延安的力量。
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只有这份名单说得清。
吕继泽现在断了线,监狱她进不去,陈安娜那边也一直没有消息。
她等了一个多月,等不了了。
义演有献花环节。
陈明昊通过姑姑确定了台下一个人——田博安,西安来的,戴圆框眼镜,穿灰布长衫,是自己人。
她要把名单折成小方块塞进花束里,递花时交到他手上。
只有这十几秒。
平时主动接触会被盯上,人没到名单肯定先暴露。
陆振华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王雪琴说今天在九江路大舞台外面看见你倒在血泊里。
她被吓的昏过去了。
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有没有事。”
他顿了顿,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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