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看见了依萍。
她一手扶着一个穿旧蓝旗袍的中年女人,他认识那是她妈,打过照面,此时她满脸是泪,步履踉跄,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被搀回来的。
依萍的另一只手拽着另一个女人的袖子——那女人穿貂皮大衣绸缎旗袍踩高跟鞋,但有些狼狈,一副“还能再战”的架势。
她几次想甩开依萍的手,都被依萍拽了回来。
三个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地进了巷子。
老周认识依萍,回头看了一眼,小心地问:“少爷,要不要我绕过去把谱子送过去?”
陈明昊沉默了片刻。
他看见依萍搀着那个旧蓝旗袍的女人进去的时候,那女人的脸上全是泪。
依萍自己的表情他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紧绷的劲儿——她不想被人看见。
至少,不想被他看见。
依萍这个人,他了解。
她自尊心强,比谁都强。
在班上从不提家里的事,别人问她家住哪儿,她总是含糊带过。
她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的狼狈,更不愿意让别人觉得她在被人帮。
现在这个场面,她一定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不用了。”陈明昊把乐谱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声音很轻,“现在不适合。
下次再来送。”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无声地驶离了巷口,没有惊动任何人。
到了家,依萍把傅文佩安置在椅子上坐下,确认傅文佩没有受伤,才转身看着王雪琴。
王雪琴站在屋子中间,但整个人精神得很。
随即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看向傅文佩,傅文佩被吓了一跳。
她有些慌乱地开口想解释今天的事:“雪琴,我只是想给依萍买点——”
“你闭嘴。”王雪琴瞪了她一眼,“你还有脸说话?
我给你的钱你不用,非要自己抠抠搜搜跑那种破店里去买,你是嫌依萍嗓子太好还是嫌她考试太容易?”
“傅文佩,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站在那儿被人欺负了连嘴都不敢还,我连你一起骂!”
傅文佩被她一顿抢白,眼眶又红了,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依萍没说什么,转身去翻柜子找出一盒药膏,走到王雪琴面前。
“雪姨,你坐下。”
王雪琴站着没动。
依萍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但不容拒绝:“雪姨,坐下。”
王雪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依萍挖了一块药膏,往她额角那小块红印上抹。
王雪琴“嘶”了一声往后缩:“凉!”
依萍没理她,手指轻轻地把药膏抹开。
“疼不疼?”依萍问。
“这点小伤算什么?”王雪琴哼了一声,脸上的得意劲儿又冒出来了,“你是没看见那两个老泼妇,一个被我按在柜台上,一个趴在地上起不来。
就她们那个怂样,也配跟我打?”
“老娘当年在戏班,可是刀马旦,要不是你爸来,谁想装那柔弱花旦,哈哈哈,当年我可是戏班的台柱子,唱念做打哪样不是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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