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小又无力。
这是不伤血肉的折磨。
沈樵面色发白,嘴唇干裂,双脚被镣铐锁在地面。
一整天,他水米未进。
耳边一直有数不清的苍蝇在嗡嗡鸣叫。
他们说,只要他写一份替洋人说话的文章,他们就给他高官厚禄,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金条。
金条啊。
谁不喜欢。
他做梦都能梦见。
有了金条,吴婆婆就不用担心吃不饱,二丫也会有学上。
他能在奉城买下间大院子,把心里头的人娶回家。
可是拿了金条,奉城还是奉城吗?
他还是他吗?
他没有犹豫的拒绝。
那些苍蝇又说,如果他不配合,任由那些暴民破坏了合作,督军没有好下场,他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他知道。
从他站出来,说自己是寒蝉的时候他就知道。
他们现在不杀他,只是怕群情激愤,合作更加难以推进。
一旦合作真的被破坏,他就是泄愤的工具,是这群疯狗随意撕咬的肉饵,疯狗们心里都恨死了他。
谁又能不怕死呢。
这世上没有人是没有恐惧的。
可他还是没有犹豫。
刺眼的光亮中,他并不觉得难熬。
因为那光亮中有她。
有她散着头发,坐在窗前,笔尖在纸上发出簌簌的摩擦声,她低着头,任由阳光照着。
也有她吃着酸橘子,酸的龇牙咧嘴,却偏过头藏起来不让他看,又装作没事人一样喂他。
还有她穿着旗袍,在夜里靠坐在门边,即使天塌一样的事情发生,依旧眸中带着坚定的笑意,信奉黎明一定会到来。
沈樵脸上有眼泪滑下。
一定是这灯太亮了。
他这样想。
灯灭了后,林督军出现在刑房里。
他差使手下从墙上取下刑具。
沈樵知道,这条狗已经开始发疯了。
“现在答应,你不光能免了皮肉之苦,还能从此荣华富贵,这样不好吗?”
沈樵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们狰狞的脸。
“总有人要流血,要死在前进的路上,我宁愿这人是我。”
面前的桌子被撤走,他双手上的锁链被拉高再拉高,像被绳子串过的腊肉,扯着他悬在半空。
林督军亲手接过鞭子,鞭子上的倒刺如同野兽的舌头,如果打在皮肉上,每一下都能舔舐下来一层肉丝。
鞭鸣声响起。
沈樵依旧闭着眼,黑暗中仿佛又看见了蒋婵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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