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像就有说不完的话,即使是在饭桌上,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他看见他妹妹被他小姨圈在怀里,笑得眼睛弯弯,还笑出了一对梨涡。
也看见他妈妈不同于南城的紧绷,舒展地靠在椅背上。
尿壶什么的,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晚上,他是和姥姥姥爷一起睡的。
他原谅了尿壶,但没原谅动不动就打他的妈妈,主动提出要和他姥姥姥爷一起睡。
老两口乐得不行,把炕上铺了厚厚一层,让他睡在两人中间。
乡下的夜里依旧不安静。
有虫鸣,有蛙叫,比赛一样连绵不绝。
他躺在大大的、宽宽的炕上,新奇得体会着和大人一起入睡的感觉。
在南城,他有记忆起就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房间里的温度和湿度二十四小时恒定,没有冷热,没有干湿,也没有蚊虫。
他像被静静安置在橱窗的奢侈品,被隔绝一切感受。
而现在,天是温热的,是干燥的。
姥姥拿着圆圆的蒲扇,一下一下得替他扇着风。
柔和的清凉让他很快昏昏欲睡。
谢瑾森不知道什么是幸福的。
他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一汪水,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欢快的泡泡。
“姥姥,很累吧,不用扇了。”
他头一次说这种关心人的话,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姥姥不累,小森快睡觉,觉睡得多,才能长大个子。”
“对,快睡觉。”
姥爷拍着他,一下一下。
谢瑾森就这么睡了过去。
后来的谢瑾森很清楚的记着这一幕。
因为这是他记忆中,最早的,被爱着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
谢瑾森已经很自觉得找尿壶了。
姥姥在炕边坐着,姥爷不在,小姨也不在,妹妹还在另一个屋睡着,妈妈在陪着她。
谢瑾森问道:“姥姥,姥爷和小姨呢?”
“你姥爷去地里掰苞米了,你小姨开车去城里,应该已经快回来了。”
谢瑾森已经知道了,苞米就是他昨晚吃的玉米。
香香的,甜甜的,糯糯的,让人一口接一口不忍心停下来的玉米。
他口水又要出来了。
“我!
我要去看姥爷掰苞米。”
“天热着呢,别去了。”
谢瑾森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和爱他的人撒娇,“去嘛,姥姥让我去嘛。”
姥姥拿他没有丝毫办法,笑着用手指点了下他的额头。
“好,小磨人精,走,姥姥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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