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多了。
我们村去年有十一个初中毕业的,只有三个上了高中。
剩下的,都出去打工了。
最小的才十五岁,在南方的电子厂,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挣八百块。”
丁平在本子上记着。
他的手很稳,但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声音有些重,像是在刻字。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在燕京大学图书馆里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暖洋洋的。
他从图书馆的窗户能看到未名湖,湖面上有人在划船,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那些声音,和这个老人说的“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之间,隔了多远?
前世的就算是创业的时候,也有家里给他提供的一百万资金,没为钱发过愁,现在的他更是如此,他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他对钱没有任何兴趣。
他告别了老人,继续往前走。
沿着长征的路线一直往前走。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去找那些辍学的年轻人。
工厂里,农田里,建筑工地上,小饭馆里。
有些人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有些人在工地上搬砖,有些人在饭馆里洗碗,有些人在家里种地。
他们的手上有茧子,脸上有灰尘,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微弱,像风中的蜡烛,随时会灭,但还没有灭。
丁平跟他们谈话,问他们为什么不上学了,问他们想不想回去,问他们如果国家有政策帮他们,他们愿不愿意再读书。
有些人摇头,有些人沉默,有些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人忽然哭了。
他没有劝他们。
他只是听,只是记。
听他们把那些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一点一点地说出来。
有些话说得很慢,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往外拽;有些话说得很快,像是怕被打断;有些话说到一半就停了,然后是一片长长的、沉重的沉默。
他在本子上记着。
记那些被说出来的话,也记那些没有被说出来的。
他走了十一天的时候,刘梦和赵宁跟了十一天。
她们开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跟在丁平后面,保持着一到两公里的距离。
他坐大巴,她们跟着大巴。
他住招待所,她们住招待所。
他吃路边摊,她们也吃路边摊。
他有时候走山路,一走就是好几个小时,她们就把车停在路边,徒步跟着。
赵宁的白色运动鞋走了三天就变成了灰色,第五天变成了土黄色,第七天她换了一双新的,还是白色的,走了一天又变成了灰色。
“姐,”赵宁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着气,“他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
刘梦递给她一瓶水。
“他说要走三个月。”
赵宁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
“三个月?
他不用上班?”
“他在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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