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经费就更别提了，每年禁毒专项经费拨下来，能流到禁毒大队手里的，大概就剩个零头。

财政局长是陈文泽的人，只要陈文泽不签字，我想花钱都不行，县财政的报表永远都是紧巴巴的，”

“那大头去了哪儿？”他自问自答，“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找谁问去。”

丁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一下，又一下。

“还有个蔡永强。”田开来的手指落在一个名字上，敲了敲，“禁毒大队一中队副中队长，李维民一手带出来的，业务贼硬，队里威信也高，他手里攥着好几条线的情报，有几条，已经查到塔寨村很深的地方了。”

“可他不敢再往下查了。”

“为什么？”丁平问。

田开来盯着他。

“因为他不知道查下去之后，是他先拿下塔寨，还是他先被双规。”

他把花名册一合，往茶几上一推。

“丁县长，禁毒大队现在这个困境，不光是钱跟人的事儿，是信仰的问题。

公安部门本来应该是我们政府手中的枪和盾牌，但是东山历年来的领导们，口号喊得震天响，转头就和林耀东之流勾肩搭背，把酒言欢了。

他们不知道该信谁，也不知道谁信他们，你站到台上说一句‘同志们辛苦了’，他们听了，心里头转的是，你走了以后，我们怎么办？”

这句话悬在空气里，好一会儿没人接。

只能听到窗外那几棵王棕，叶子被风翻动，沙沙地响。

丁平把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咔’的一声响。

“田书记，公安局的调研我尽快安排时间过去。

禁毒大队那些困难，经费、人员、装备、士气，我来想办法。”

田开来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解决？”

丁平想了想。

“经费，我往市里祁同伟书记争取专项，人员，从省厅借调，装备，省厅解决不了我找钱部长找想办法。”他顿了顿，“至于士气，”

他抬起头。

“士气不是拿钱能砸出来的东西，我得让他们知道，他们负重前行，东山县委、县政府是他们坚实的后盾。”

田开来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端起自己那杯早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把杯子磕在茶几上，那声响比丁平刚才那一下重得多。

“好。”他伸出手握住丁平的手说，“我们一起努力，让东山换个人间。”

消息是在丁平到任第三天传开的。

说新县长信不过东山县的干部，把县政府办报上来的人都给打了回去，然后自个儿从省公安厅调来个民警当秘书。

消息从县政府办传出来，源头已经查不到了。

但传得比风还快，像夏天的热浪，无声无息就漫过了整座县城。

有人说这新县长背景深，省厅的人都调得动。

有人说这是在打脸，打县政府办的脸，打常务副县长陈文泽的脸。

也有人说，这新县长不简单，秘书都要自己带，往后县政府怕是要变天。

传什么的都有。

陈文泽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一份撤县设市后机构设置方案的文件，汇报的人把话说完，站在那儿等着，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来，陈文泽头都没抬，就说了句“知道了”，接着看他的文件。

好像那人汇报的不是人事变动，而是今天食堂吃什么的闲事。

林耀东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塔寨村祠堂里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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