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白大褂下面永远是笔挺的军装。
她是军区总医院有名的“一把刀”,创伤外科的专家,每年要做上百台手术,从战场上送下来的重伤员,很多都是她亲手救回来的。
在手术台前,她冷静、果断、手稳得像机器。
再复杂的创伤,她都能有条不紊地处理好。
但在家里,在儿子面前,她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你妈那是职业习惯。”史大凡说,“她在手术台上见多了伤员,能不担心你吗?”
“我知道。”顾长风叹了口气,“所以我得证明给她看,我不是去送死的。”
“你这话说得——”史大凡翻了个白眼,“好像你去当兵就一定会送死似的。”
“呸呸呸!”顾长风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嘴里能不能吐点好话?”
“我这不是顺着你的话说嘛!”
两人又闹了一阵,才安静下来。
“说真的,”史大凡忽然认真起来,“你妈是军医,见的伤病比谁都多。
她不同意你当兵,不是不信任你,是不想有朝一日在手术台上看到你。”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去。”顾长风的眼睛亮得吓人,“我要当特种兵。
最厉害的那种。
什么侦察连、突击队,我要当就当最好的。”
“特种兵?”史大凡咂舌,“你爸能同意?”
“我爸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支持。”顾长风很有把握,“我爷爷说过,我爸年轻的时候也想当特种兵,可惜那会儿特种部队还没建起来。
他心里有这个念想,不会拦我。”
史大凡想了想,忽然说:“那我也去。”
“你去当卫生员?”
“废话,我家祖传的手艺,不当卫生员可惜了。”史大凡说起自己的家世,难得露出一点正经的样子。
他爷爷史文彬,军区总医院的老院长,国内创伤外科的泰斗级人物。
老爷子今年七十六了,和顾怀山是几十年的老战友。
当年在朝鲜战场上,顾怀山在前面打仗,史文彬就在后面的野战医院里抢救伤员。
一个负责杀敌,一个负责救命,从长津湖一直搭档到停战协定签署。
回国之后,两人又一起调到东南军区。
顾怀山在作战部队一路升上来,史文彬在军区总医院扎下了根。
一个管打仗,一个管救人,配合了大半辈子。
退下来之后,两位老爷子住在同一个家属院里,隔三差五就凑在一起下棋、喝茶、忆当年。
每次下棋,顾怀山总说史文彬“磨叽”——下个棋跟做手术似的,每一步都要反复斟酌。
史文彬就回怼:“你当年在长津湖要是跟我一样磨叽,早冻成冰棍了。”
史文彬那双手,从朝鲜战场的野战医院开始,救过的人不计其数。
抗美援朝、南疆轮战、历次抢险救灾——老爷子在手术台前一站就是五十多年,手稳得让年轻医生都自愧不如。
现在快八十了,还时不时被请回去会诊,一站在手术台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父亲史国强,军区总医院骨科主任,也是全军有名的骨科专家。
野战创伤骨科领域的大拿,部队里那些骨折、关节损伤的疑难杂症,最后都得送到他这儿来。
史大凡经常开玩笑说,他爸这辈子摸过的人骨头比猪肉铺的师傅摸过的猪骨头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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