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肖的目光先落向囚车,方才城楼下倭人被斩、夜惊风现身的场面,早让他把元舒一行人归为 “惹不起” 的行列。
他示意身边的捕快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囚车封条,见刑部专用的朱红封泥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转头对元舒笑道:“封条齐整,犯人看着也对得上淞江县文书上的描述。”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县丞大印,在文书指定位置重重一盖,红印饱满清晰。
盖完却没立刻递回,反而侧身往正堂引:“元游缴,几位一路从松盖县过来,又遇着倭人截杀,定是没好好歇过。
后堂已经备了些热食和酒水,咱们先吃口垫垫,再赶路也不迟 —— 这梅安县虽小,地主之谊还是要尽的。”
元舒刚要开口推辞,说 “押解重犯,不敢耽搁”,元满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口。
他抬眼看向元满,见后者微微点头,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元满心里门清,王肖这宴请不是单纯的客气 —— 夜惊风的气场、他们能逼退五品倭人的实力,早让这县丞存了拉拢和自保的心思,这顿饭里藏的是人情,说不定还能换些实打实的便利。
“那就叨扰王县丞了。” 元舒顺着话头应下,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
后堂的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四条长凳,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 炖得软烂的腊鸭、炒青菜(在大旱天里算是稀罕物)、一碟酱豆,还有一碗冬瓜汤。
王肖亲自给元舒和元满倒酒,米酒的清香飘在空气里,驱散了些许旅途的疲惫。
朱陆海和张幽远分坐两侧,瑞庆德则守在门口,没入席在外头盯着囚车,免得生变数。
酒过三巡,王肖果然绕到了夜惊风身上。
他夹了块腊鸭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状似无意地问:“方才城楼上那位黑衣高人…… 瞧着气度不凡,不知几位与他相识?”
元满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指尖沾着的酒液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直接答,反而笑着反问:“王县丞觉得,那位高人像是哪路人物?”
王肖被问得一噎,随即干笑两声:“瞧着像是大门大派的顶尖高手!
我们梅安县小地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气场的人。” 他见元满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把话题引到了实处:“几位接下来是要往青州去吧?
实不相瞒,前几天我收到东亭县的信,青州蝗灾闹得厉害,麦田都被啃光了,不少灾民往京城方向逃。
你们带着囚车,目标显眼,可得多当心 —— 我与东亭县县丞是朋友,到时候给一封手书,东亭县县丞喻绍华应该会照拂一二。”
这话正说到元满心坎里。
他放下酒杯,对着王肖拱了拱手:“多谢王县丞费心,点点意思,还望收下。”说完从袖中拿出三张百两银票塞了过去。
王肖指尖触到银票时,身子明显顿了一下。
他垂眼瞅着那三张叠得整齐的纸片,山羊胡下的嘴角动了动,既没立刻接,也没推得太死,只搓着手笑道:“元少爷这就见外了 —— 咱们都是为朝廷办事,互相照拂是应该的,哪能要这个。”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没挪开。
元满看得分明,这是官场上的体面话,便顺着台阶往下递:“王县丞说笑了。
这不是谢礼,是给衙役兄弟们的茶水钱。
您也瞧见了,这大旱天守城门、查囚车,兄弟们都辛苦,这点钱让大家买碗凉水解解暑,应该的。”
这话把 “人情” 裹进了 “体恤下属” 的由头里,既给了王肖台阶,又没让他落个 “贪财” 的名头。
王肖眼睛亮了亮,不再推辞,飞快地把银票塞进袖袋,指尖捏了捏,确认是实打打的百两票子,脸上的笑更热络了:“那我就替兄弟们谢过元少爷了!
放心,往后你们要是再打梅安县过,只要报我的名字,城门这边绝无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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