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甲兵迈着沉重的步子围着囚车往前走,“酷酷酷”脚步声 声在空巷里炸开;强弩兵紧随其后;瑞庆德和张幽远打马拖着囚车前行,轱辘轧过青石板上的麦粒,发出 “咯吱咯吱” 的刺耳声响,像是在催着人往前跑。
“怎么了主公?
你慌啥?” 牛大胆跟在元满身边,跑得气喘吁吁,手里的刀甩得直晃。
“城外百姓跟着张栀夏冲进来了,粮铺被抢,城西还在闹!” 元满语速极快,目光扫过前方又一家被撞开门板的布庄 里面空空如也,“他们抢完粮铺会抢大户,抢完大户没活路,就会反!
我们再耽搁,说不定连县衙都要被围!”
这话让队伍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元舒是游缴、张幽远常年当捕快,最懂乱局的可怕,当即加快脚步,嗓门提了起来:“大家快点!
快!”
风里的呼喊声越来越近,人潮如山,无数人往一个地方汇聚,打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有衣衫褴褛的老汉,有带娃面黄肌瘦的妇女,有赤着上身的汉子,人数已经聚集了上千人,他们眼睛通红,手里拿着石头,棍子,镰刀,木棒。
疯狂的砸这一扇朱漆大门,像是要把所有饿肚子的委屈都砸在这扇门上。
元满和元舒等人顺着大街走,远远看到县衙门口此刻空空如也,却也大门紧闭。
元满盯着县衙紧闭的朱漆大门,心又沉了几分,张幽远赶忙上前打门,“啪啪啪”门里面传来一声响“谁?”。
“淞江县衙的公差,押解重犯来办签押!” 元舒上前一步,声音提得老高,怕里面的人听不清,也怕拖延太久引来流民,“快开门!
莫要耽误了朝廷公务。”
门里静了片刻,接着传来 “窸窸窣窣” 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门后摸索。
过了一会儿,门板才 “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衙役探出头来,看见元满一行人带着兵卒和囚车,警惕的打量了一下周围,没看见闹事的百姓,赶忙开门准备迎人进去,却听到城西面突然爆发雷鸣般的喝彩,吓的他手一哆嗦。
衙役的手还僵在门栓上,听见城西的喝彩声,脸 “唰” 地白了,嘴里喃喃着 “坏了坏了”,抓着门框的指节都泛了白,他声音发颤,往城西方向瞥了眼,又慌忙拽着元舒往里推,“快进来!
把门关上!
这要是贱民听见动静往这边来,咱都得被围在里面!”
元满跟着往里冲,强弩兵立刻贴在门后,藤甲兵举着长盾守住院门,“哐当” 一声,门板重新闩死,可外面的喝彩声还像潮水似的涌过来,混着 “抢粮” 的嘶吼,听得人心里发毛。
“县令大人呢?
县丞大人呢在哪?” 元舒没工夫问细节,一把抓住衙役的胳膊,
衙役被拽得一个趔趄,慌慌张张地往正堂指:“在、在正堂!”
元舒听见 “在正堂” 三个字,没再多问,一把推开衙役,往正堂方向冲:“快!
别耽搁!” 张幽远、元满紧随其后。
刚到正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像是在争执什么。
张幽远上前一步,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 —— 里面的场景让众人愣了愣:县令和县丞正围着个木箱子,手里攥着布包,像是在往里面塞东西。
看见元满一行人闯进来,两人手里的布包 “啪” 地掉在地上,里面滚出几锭银子,在青石板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你、你们是……” 县令的脸瞬间涨红,又飞快变白,弯腰去捡银子,手都在抖。
“淞江县衙公差,押解重犯赴中州,来办签押手续!” 元舒亮出差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外面流民快围过来了,赶紧拿印鉴!
莫要耽误了朝廷公务。”
张幽远赶紧拿出押解文书递上去。
县丞脸色更白,偷偷往县令身后缩了缩,又被县令推出来:“印、印鉴在案几抽屉里……” 他指了指案几,眼神却瞟着窗外,显然在听外面的动静。
元满快步走到案几前,拉开抽屉 —— 里面果然放着枚铜印,旁边还压着本泛黄的账簿,印泥盒敞着,红泥沾了半张纸。
张幽远赶紧把勘合文书铺在案几上,元舒按住边角,盖上铜印。
突然好像无数人流从县衙外面流过,县衙如洪流中的磐石一样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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