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满抬手,四十二支强弩同时 “咔哒” 上弦,箭尖映着残阳,亮得刺眼。
“今日褚雄山匪讨陈家血债,旗上血还没干,你倒跳出来说我私练弩兵?” 他笑了笑,笑意却冻得人骨头发冷,“严当家,你骂错了,也骂早了。”
“经我大伯元游徼查明,夜袭官户的不是棒子帮,是潮头帮。”元满大笑
一卷公文突然从他袖中抖开,“哗啦” 一声在风里绷得笔直,墨迹淋漓的字在朝阳下格外清晰。
“奉县丞赵大人手令:潮头帮私自屯兵囤盐铁、暗通番船,又勾连独头山匪众夜袭官户陈府,致陈家家主陈峰以下三百七十一口罹难。
今元游徼,率乡勇义兵缉拿首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像钉子钉进木板,也钉进严勇的耳膜。
严勇盯着那卷公文,忽然癫狂的笑了起来。
笑声先是嘶哑,继而高亢,惊得朝阳都晃了晃。
“赵志丘……前日还在我船上喝我的酒,今日就把我卖了?
好!
好官!”
他猛地啐出一口血沫,抬刀指向元满。
“可你元家又是什么干净东西?
这四十多张弩、这四十多副皮甲、这满袋箭镞——哪一件不是军器?
哪一条经得起朝廷勘验?
我潮头帮若算勾结匪帮,你元家便是谋逆!”
元满眼皮未抬,只侧了侧身,身后芦苇“哗啦啦”分开,独头山的小头目费奉指挥着十名喽啰,抬出三口黑漆大箱。
箱盖掀开——
第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腰刀、皮甲,上覆潮头帮火烙印;
第二箱,账本、盐引、海图,卷卷都盖着潮头帮私章;
第三箱,一颗人头——赵虎的首级,怒目圆睁,刀疤狰狞。
“证据?”元满抬手,指尖轻点三口箱子,声音平静得像在报账。
“人证、物证、口供、账册,俱在。
县丞大人已连夜勘验,签字画押,严当家若觉得不够——”
话音微顿,目光越过严勇,看向更远处的芦苇深处。
那里,一乘黑呢小轿静静停着,轿帘半卷,隐约露出半截绣着云纹的靴。
轿侧,县丞赵志丘的心腹师爷正摇着折扇,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见严勇望过来,还慢悠悠地冲这边微微颔首,扇骨上刻着的 “清正” 二字在朝阳下泛着讽刺的冷光。
“——还可请赵师爷当场再补一份口供,我元家击匪有功。
。
。”
严勇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绝望,他死死盯着那顶轿子,眼底的血丝一寸寸崩开,像要滴出血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无畏刀 “当啷” 一声杵进泥里,刀柄的红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朝阳下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
“好,好一个官字两张口,好一个颠倒黑白!”
他缓缓挺直脊背,尽管身上伤痕累累,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狠劲,目光扫过身后仅存的刚刚带伤三十余名帮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
“弟兄们 —— 潮头帮可以亡,但咱们的脊梁不能弯!
今日就算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让元家看看咱们潮头帮的骨气!”
“杀 ——!”
三十余人齐声吼叫,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朝阳下刀光如雪,映着他们视死如归的脸庞。
然而吼声未落,弩弦震动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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