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火焰,由内而外,从它的眼、耳、口、鼻,从它身上每一个焦黑的伤口、每一个箭孔中,猛地窜出!
瞬间将它那庞大的头颅,乃至小半个身躯,吞没在纯净而毁灭的金红烈焰之中!
“呜……”
一声微不可察、如同叹息般、充满了无尽不甘、怨毒与最终释然的哀鸣,从火焰中幽幽飘出。
那只一直伸向海水方向的、布满焦痕与箭孔的狰狞巨爪,在空中,极其缓慢地,徒劳地,最后抓握了一下。
然后,无力地,重重地,摔落在被它自己的妖血浸透的温热沙地上。
轰隆。
大地传来沉闷的震动。
三丈妖躯,彻底僵直,唯有金红火焰在其残躯上静静燃烧,黑烟滚滚,扭曲着升上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天空。
岸边,那些刚刚冲破最外层针网、獠牙利爪几乎要触碰到姚凌泉衣襟的小青鳞水妖,所有凶厉的动作,骤然定格。
它们齐齐转头,灰白、混沌的眼珠,呆呆地望向沙滩深处。
那里,统领“涡甲”那狂暴、威严、令它们本能畏惧又依附的妖气,如同风中的残烛,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地、永远地,熄灭了。
“嘶……”
一声不知从哪个水妖喉中滚出的、充满了茫然、恐惧和某种本能解脱的低鸣,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妖群。
没有嘶吼,没有犹豫。
下一刻,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它们松开了爪牙,放弃了攻击,转身,扑腾,连滚带爬,如同退却得无比彻底的黑色潮水,疯狂地涌回海浪之中,头也不回地朝着深海亡命逃窜。
转眼间,便消失在越来越暗的波涛与升腾的海雾之后,只留下一地同族支离破碎的尸体,和沙滩上迅速被涨潮海浪冲刷、稀释的淡蓝色妖血。
沙滩上,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海风呜咽着掠过,卷动着硝烟、血腥与皮肉烧焦的混合气味。
神农派众人缓缓收势。
姚凌溪素手一招,那看似柔韧却坚韧无比的金银针网如燕归巢,化作流光没入她袖中,她脸色微微发白,气息却依旧平稳。
柴沓山与阎巨峰同时撤掌,药鼎光芒内敛,恢复古朴模样,两人额角见汗,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
姚凌泉将药杵重重顿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胸膛起伏。
瞿清和收起蒲扇,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阎水玥则是轻轻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颈微微放松,指尖最后金针悄然隐没。
虽然人人身上都沾满了沙尘、血污,显得颇为狼狈,气息也因久战而略显粗重,但并无重伤之人,眼神中的神光也未曾黯淡。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沙滩深处,那具仍在燃烧的庞大妖尸,火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姚凌溪率先走向元满,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和沾染污渍的袍袖,对着元满,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一礼。
“元峰主,”她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微沙哑,却清晰而有力,“绝境之中,临危不乱,以奇谋困敌,借力破防,终诛此獠。
此番救命之恩,为我神农派六位陨落同门雪恨之德,我姚凌溪,及诸位师弟师妹,铭记五内,永世不忘。”
姚凌泉也拄着药杵,抱拳沉声道:“元峰主,大恩不言谢。
姚某是个粗人,只知从今往后,我这条命,有你一半。
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柴沓山、阎巨峰、瞿清和也纷纷郑重行礼,目光复杂,感激、敬佩、后怕交织。
阎水玥走到那妖尸不远处,望着那在火焰中逐渐焦黑的庞然大物,眼圈倏地红了,泪水无声滚落。
她没有嚎啕,只是对着那燃烧的火焰,对着昏暗的海天,低声却无比清晰地说道:“冷师姐,冷师兄,柴师兄,瞿师兄,充山师姐,充山师妹……你们,看见了吗?
我们……杀了一只统领。
一只五品青鳞水妖统领。
我们……替你们报仇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让旁边几位同门也瞬间红了眼眶,紧握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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