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微微点头，淡淡叮嘱：“也好。

只是如今大乾地界乱象渐生，路途多险，你凡事谨慎，保重自身。”

辞别喻浦言，元满折返开阳峰。

在峰上陪着妹妹元景悦小住几日，尽了一番兄长陪伴心意，随后收拾好随身行装，带着小六驾起木鸢，径直下山，奔赴京都。

京都元家小院依旧清净雅致，院落打理得一尘不染，井然有序。

赤焰堂充云尔听闻元满归来，第一时间匆匆赶来拜见，态度恭敬谦卑：“主公您回来了？

怎不提前传个讯息，属下也好迎候。”

元满对充云尔印象向来不差，先前元家小辈避祸寄居，充云尔安排周全、办事尽心，算得上稳妥可靠。

二人落座叙话，充云尔开口问询：“吾儿充子墨，近来在玄机门过得如何？”

元满随即轻笑一声，直言道：“我已安排他入开阳峰担任外门长老，协助我打理开阳殿一应大小事务，行事沉稳，做得还算妥当。”

充云尔先是微微一怔，转瞬大喜过望，连忙连连拱手作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主公提携栽培！

属下父子感激不尽！”

元满微微颔首，并未多做言语。

他自然不会明说，开阳峰眼下本就人手寥寥，充子墨看似外门长老，实则近乎光杆任职。

但这峰内长老之位名正言顺、身份摆在那里，足够充云尔在京都一众帮派首领面前撑足颜面。

闲话寒暄几句，元满话锋一转，神色微敛，问起近来京都朝堂与民间动向。

充云尔神色当即一正，压低嗓音禀道：“主公，西北边军与蛮族的战事已然稳住战线，暂无大举战乱。

可内地各州却极不太平，暴乱匪患四起，老皇帝龙颜震怒，连下数道圣旨，斥责各地州牧剿匪懈怠、治下无方。”

他稍作停顿，再压低几分声线，续道：“最引人揣测的是朝廷对各州牧的态度。

往日朝廷严控州牧兵权，不许私自募兵，如今时局动荡，朝堂竟破例下旨，允准各地州牧自行招募乡勇、扩充地方兵力。

此事在朝堂引发巨大争议，左相杜毓裘当庭直言力谏，坚决反对，称此例一开，地方兵权坐大，日后必成尾大不掉之势，埋下割据隐患。

只是圣意已决，谏言终究未被采纳。”

元满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眉头缓缓皱起，沉声发问：“左相为何执意这般反对？”

充云尔喉结微动，左右瞥了一眼，才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主公有所不知，这左相杜毓裘，出身顶级世家大族杜家，乃是士族魁首，一生最看重的便是世家利益与朝廷集权的平衡。

他坚决反对，核心便是怕各州牧借着募兵之机拥兵自重，进而压制地方士族势力。”

“往日各州牧虽掌一方民政，却无独立兵权，兵力皆由朝廷直接调遣，而地方士族在各州根基深厚，能与州牧相互制衡，即便州牧有异动，也有士族从中牵制，翻不起大浪。

可如今允准他们自行招募乡勇，这些乡勇只认州牧、不认朝廷，更不会将地方士族放在眼里，久而久之，各州牧手握兵权，便会恃权打压地方士族，侵吞士族利益，杜家作为士族魁首，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元满眉头皱得更紧，他虽不常涉朝堂之事，却也清楚其中利害——乱世之中，兵权便是根基，一旦地方州牧拥兵自重，便会重现前朝藩镇割据的乱象，到时候各州相互攻伐，百姓流离失所，大乾江山便会陷入分崩离析的境地。

“再者，”充云尔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如今老皇帝年事已高，皇子们暗中较劲，都在拉拢各方势力。

这时候允许州牧扩兵，不仅会让州牧拥兵自重、压制士族，更给了皇子们拉拢地方势力的机会，一旦皇子们与各州牧勾结，朝堂必乱，士族利益也会受损，到时候别说剿匪，怕是连皇位传承，都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杜家也不一定能至善其身了。”

元满这个后世来的人，当然懂这个道理。

不然淞江之乱，倭人一万多人来犯沿海八县，高天齐也不会只带领一千郡兵赶来支援——那时朝廷严控地方兵权，地方官手中无兵可用，便是如此。

如今老皇帝这般做，分明是利弊参半：一方面，内地起义不断，已然冲击皇权，朝廷禁军疲于奔命，放权州牧募兵，实属无奈之举，只为尽快镇压暴乱、稳住局面；另一方面，军权下放如同开闸放水，正如左相杜毓裘所担忧的，一旦各州牧手握重兵，必然尾大不掉，日后朝廷再想收回兵权，难如登天，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祸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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