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便将脑袋往守墓人怀里轻拱,像个孩子似的,像个孩子在说没事老爸,我还不饿。
鹰懂事了,可守墓人老了。
他强大到白舟无法理解,但高深的序列伴随风险,他的身体出现白舟无法理解的各种畸变,在污染的刺激下痛苦万分,二者结合的影响逸散出来,甚至导致他居住的茅草屋发生奇特的异变。
「嘿!
吁—
」
然後,白舟听见守墓人最後一次吹哨,他将鹰隼放飞,这次却只有放飞的指令,没有唤回。
男人希望鹰隼回到属於自己的长空,却忘记鹰隼从雏鹰开始,眼中世界就只有他的身边。
当於天空盘旋的鹰隼迟迟等不来唤回的哨声,衔回新的屍骸的它,回到雪顶寻觅主人,却再也看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於是,鹰发疯了。
发疯似的鹰隼丢下屍骸,飞遍四周,激怒了无数巨兽,遍体鳞伤回归雪顶,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一日,整座雪山都听见,这只鹰在雪顶的凄厉啼鸣。
故事到了这里,本该戛然而止—
可白舟的视角随之转动,站在默默矗立在雪顶的墓碑角度,将发生在这片圣洁雪顶的後来的故事,继续观看下去。
他看见那只鹰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守在茅草屋的屋顶之上,等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它飞去他域远山,叼回一具新的屍骸,像往日那样放在茅草屋前。
然後,它又飞出去,又叼回来一具————它把屍骸一具一具地堆在茅草屋前,将它们堆成小山。
其实鹰隼异种的感官何其敏锐?
它能在遍地废墟黑雾横行的落日山脉精准找到一具具隐藏的屍骸,自然也知道男人将自己埋在哪里。
它早就在第一时间发现男人存在,它只是欺骗自己主人还没回家,只要等在这里就能等到主人回来,等到主人吹响那声唤它归来的口哨。
它只是不明白————不明白为什麽男人气息全无,为什麽男人长睡不醒,什麽这个总有埋骨怪癖的男人不再起来埋这些骨头了。
但它还是把这些骨头叼了回来,因为这是男人教它的,或许有一天,男人会睡醒伸个懒腰,吹个口哨将它唤回臂膀,而後将堆积如山的屍骸一一清理。
—会等来这一天。
鹰坚信着。
「.
「」
白舟就这样见证着一切的发生,像个安静的墓碑一样看见画面一页页闪回,日子一天天快进。
鹰每天都叼着骨头回来,但没有人再收敛屍骸,没有人再堆砌墓碑,骨头就堆在茅草屋外,直到骨头堆不下去,它就将它们挂在羽翼上面,飞的时候也不放下。
渐渐的,鹰隼也老了,在体态的衰老与坟场的污染之下,鹰隼的生命状态与战斗能力急剧下滑,与被污染的屍骸间的战斗也愈发吃力。
受伤越来越多的同时,那些畸变的屍骸,开始顺着癒合的伤口,与鹰的双翼融为一体o
它的翅膀越发沉重,却又越发显得大了,因为一具具骨头嵌进羽毛,和血肉纠缠在了一起,它变得狰狞凶怖,连它自己都认不出自己,它的眼睛不再澄澈,浑浊的双眼里愈发疯狂。
它的速度越来越慢,它与密密麻麻的屍骸融为一体,它的双翅越发无力,它的理智被污染侵蚀————
悼亡的守墓人,於世间留下的鹰儿,终於变成那只凶怖的【悼亡之翼】。
此後,时间流逝,半死不活的【悼亡之翼】仿佛殭屍,虽然远不如当初强大,却反而长寿不死,始终盘旋在雪顶上空,遍身屍骸。
它就这样盘旋着、盘悬着————像是在等待谁的归来,像是在等哨声再次吹响,又好像什麽都没等。
它大概早就忘记自己在等谁,忘记为什麽要把骨头叼回来,忘了那间塌了大半的茅草屋里曾经住过一个吹哨子的人————它只是机械的重复衔来屍骸的动作,即便因此遍体鳞伤。
某天,一个手持罗盘、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走上雪山,他与守墓者当年见过的冒险家有几分相似,他看见先祖留下的笔记,以为雪山之顶有隐者结庐,於是特意拜访。
但是,在这里等待他的,是一声戾气十足的长鸣,还有一只怪物从天空俯冲而下的无情猎杀——
至此,画面破碎。
白舟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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