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舟表情怔了一下,随即转头向鸦看去。
与白舟双眼对视,鸦挑起眉毛,反问道:
“你不会真以为,这海星把你当成爸爸了吧?”
“那前任怠惰留下的海星身上,可也有明显的被怠惰驯化的痕迹。”
鸦冷声提醒:
“桀骜不驯的神秘生物,哪有可能这麽容易就认主成功忠贞不渝……像是这只海星,哪怕刚刚出生,显然也具备不弱的智慧,不可能连彼此种族都分辨不出。”
“甚至,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像是这种疑似来自天外的海星,本身就携带着种族传承,从出生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种族来历……甚至是使命!”
闻言,白舟表情肃然起来。
他想到自己刚才看见的祭祀幻象,想到小时候看过的那些冒险故事里面,恶龙往往从出生开始,血脉深处就流淌着种族传承下来的无数知识。
“人类总对自己不够了解的大自然抱有某种温情的幻想,并将自身的感情赋予到一草一木乃至每只动物身上,甚至将那些幻想写成书籍……”
“一然而,冰冷残酷的神秘世界,不是这样的。”
背负起双手,表情冷酷的鸦老师,缓声对着白舟说道:
“收起你的天真,抹掉你的温情,冷酷无情在神秘世界绝非贬义……通常而言,我们管这个叫做“成长说到这个的时候,鸦别过头去,冷冷的表情之下,眼神深处又似藏着几分於心不忍。
她是了解白舟的,知道白舟一向是个感性的人。
他是那种在路边看见蚂蚁被水坑拦住去路、都会为蚂蚁搭桥的男孩,很容易就愿意将自己的信任交付出去,在某些时候温柔到让鸦看不下去。
按理说这种人在神秘世界活不长久,可偏偏他又好运地从未所托非人,一路走来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成长,稀里糊涂就让他成了气候。
所以,鸦很清楚此刻和白舟讲了这些,大概无异於孩子刚刚得了一只稚嫩的兔子,欣喜地将其视作宠物,严苛的父母却命令孩子亲手将兔子做成红烧兔头
这小孩到底有没有熬糖色做红烧的厨艺姑且不提,就说这个行为本身,大概会给孩子留下一辈子的阴影吧。
然而,留下就留下,因为一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你最好还是这样去做。”
鸦冷声说道:
“不然的话,不一定什麽时候被这海星找到机会,出现被其反噬的风险!”
说着,鸦又看向白舟掌心,那只海星正张开狰狞凶恶的口器,“嘎吱嘎吱”咀嚼着破碎的粉红水晶球,将曾经包裹保护自己的蛋壳作为出生以後的第一份养料。
“或许这能让你迅速变得冷酷起来,若是这样能让你成长……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冷酷?
白舟的表情带上些许疑惑。
总感觉……鸦好像误会了什麽,看着自己的眼神既坚决严厉又带点愧疚。
可是,难道他很像什麽温柔的人吗?
除了留有遗言的死人和没有智慧的动物,他面对同种族的人类可是永远充满警惕。
坦白来讲,这只小小的海星是他看着出生,破壳以後又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面,俨然一副孺慕依恋的模样,自然难怪勾起白舟心底的温柔,对其另眼相看。
就像走在街上的时候,忽然被路过的流浪猫靠近过来,亲昵地蹭蹭裤腿…
要是换成方晓夏,怕是已经高喊着“与我有缘”,不由分说抱着这只小猫回家了。
所以,如果海星没有智慧,真把他当做亲爹的话,白舟倒也不介意当个海星的慈父。
但如果它真是具备智慧的神秘生物,是个图谋不轨的危险隐患………
抱着狐疑的态度,白舟打量向手中正在咀嚼半透明水晶球碎片的小小海星。
似是感应到白舟的目光,正在咀嚼水晶球碎片的斑斓海星缓缓抬头一一如果那团没有五官的身体中央算是这小家夥的“头部”的话。
然後,对着白舟,海星那密集可怖的口器上方,有光芒幽幽闪烁了下。
“……爸爸……
稚嫩的童音天真无邪,磕磕巴巴像是刚刚学会怎样拚凑词语的幼儿,在白舟的脑海深处缓缓响起。
多麽天真无邪的童声啊,像是从未被世俗污染过,於是掌心蠕动着的海星在白舟眼里变得愈发顺眼,亲昵的温柔在他心底化作小溪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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