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颤巍巍从残留葡萄酒酒渍的西装口袋掏出名片,刘清水像是拼命在水中挣扎的溺水者似的,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哪怕一根救命稻草:「或许您听过我的名字,新区那边的几个楼盘,我们公司都有参与竞标,李副区长上周还和我在一个桌上吃过饭呢——————
「6
一边说着,他报菜名似的接连报出几个名字,这些名字平日总是作为他的底气。
比如这个局那个局的中层领导,再例如某个大开发商的小舅子,还有建材协会的某个副会长、某某公司的某某负责人————
越说就越顺畅,毕竟这些话他早就说过不知多少次,什麽交涉的酒局谈判的茶桌交际的牌局,只要提起这些名字,别人总会眼神变化肃然起敬,对他的态度会有明显改善。
「另外,我的未婚妻是小黄鼠外卖公司东城大区二部负责人的侄女————您应该知晓,他们近几年一直在筹划改组合并成立财团的事宜。」
说到最後,他还又面不改色扯了个完全不存在的晃眼:「据我未婚妻说,如果後续黄鼠财阀顺利成立,也会将我创立的万安实业合并过去来着。」
他提到了未婚妻。
小黄鼠外卖公司东城大区二部负责人的侄女!
相比这个领导那个会长的所谓人脉,这才是他一路走到今天的最大底气!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如果真把那家几乎垄断听海运输业务、行业触角遍及各处的庞大集团当做普通人眼中的外卖公司,那才是纯粹的无知!
果不其然,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无论是老俞夫妇还是附近客人们的眼神都有所变化。
然而————
完全超出刘清水的预期。
无论是【l「ambroisie】的总经理、大堂经理和行政主厨,还是在场的服务生们,乃至那些西装保镖————
听了刘清水的卖弄,他们嘴角都忍不住勾起某个微妙的弧度,仿佛嗤笑。
他们向他投来的眼神里面带着若有若无的怜悯和讥笑,这种发自内心的鄙夷是刘清水这辈子平生仅见。
他在酒局上和别人谈笑风生,在工地上对下属随意斥责,在那些他以「刘总「身份出席的场合里面习惯了被人巴结讨好。
可是现在,在这个地方,就连旁边端盘子的服务生,看他的眼神都如同在看一只猴子但又更接近於路边一课歪了脖子的树,不讨厌也不喜欢,看一眼觉得惋惜,看两眼又懒得多看。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对此,刘姓青年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颇有些手足无措的茫然感觉。
至於,「小俞的老公」本人————说真的,他倒是没有任何嘲笑或是鄙夷。
他的眼睛里面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他领口的酒渍就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这样啊————好的,虽然以前没听过这些名字,但以後我就有印象了。
眼底没有多少情绪,白舟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替我向他们问好,也很高兴认识你,刘清水。」
什麽叫向他们问好————
刘清水稀里糊涂和白舟握了握手,心底甚至莫名生出荣耀的感觉,接着浑身就又传来一阵激灵。
因为,虽然面前年轻人的那些话语看似只是随口一提——
然而站在他的身旁,无论是【l「ambroisie】的总经理还是那些西装保镖,似乎都在严肃点头,像是要记下什麽。
甚至有人当场就掏出手机跑到一边,低声嘀咕着某些话语,像是在遥遥下达什麽指令。
————他们在干什麽?
你们要对我————对我的「朋友」做些什麽?
刘清水的脊背不知不觉已经湿透,汗水早就涔涔渗出,可偏偏身上又觉得十分寒冷。
「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麽呢?」
「为什麽他们没吃上饭就要离开?」
最终,白舟终究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轻飘飘的语气对刘清水来说却有着比山更高的沉重份量,几乎就要将他当场压垮!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可刘清水却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
能怎麽说,难道说我想强娶小老婆,威胁到了您岳父岳母的头上?
一想被灌上水泥扔进听海港的海里,就这样说了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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