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摆着那幅素绢,已装裱成轴,题名《无相图》。
“绣夏,”她递来一个锦囊,“打开看看。”
我解开系带。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小团缠绕极紧的丝线:白、青、褐、朱、金——五色绞作一股,线头齐整,线尾打结,结扣如心。
“这是你绣过的所有线。”她说,“从碎玉轩的杏花,到养心殿的素绢。
我留着,不是为记仇,是为记——这宫里,曾有人把真相,绣得比谎言更美。”
我跪下,额头触地。
她扶起我,亲手为我簪上一支新制银簪。
簪头不是花鸟,而是一枚微缩的绣绷,绷上绷着一截素绢,绢上以发丝绣着两个小字:
“绣夏”。
三日后,我启程赴泰陵。
马车行至神武门外,忽闻钟鼓齐鸣。
回头望去,慈宁宫飞檐上,十二只铜雀衔着素绢,在风中翻飞如白蝶。
每只雀喙所衔绢角,皆绣着同一行小字:
“线可断,心不折;
手可老,目不盲;
宫墙万仞,不过一匹未裁的素绢——
而持针者,永远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我放下车帘,取出锦囊,将五色丝线轻轻绕上左手小指。
线很紧,却不再勒出血来。
它只是温柔地,一圈一圈,缠住了我余生所有的晨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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