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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冬, ,1(2/3)

莞嫔静默良久,忽然抬手,将灯罩掀开一线。

火苗猛地窜高,舔舐纸角。

焦痕蜿蜒爬行,如一条无声的蛇。

“染冬。”她唤我。

我膝行上前。

“你父亲,是哪年殁的?”

我喉头一紧:“回娘娘……是雍正元年冬,黄河决堤,他随工部治水,尸骨无存。”

她凝视我,烛光在她瞳中跳动:“你可记得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我浑身一震——那是我五岁那年,亲眼所见。

他为护我躲流矢,被断矛削去指尖。

她轻轻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背面刻着“工部河工司·淳”字。

“你爹,姓淳。”

原来我从未姓染。

染冬,是入宫时内务府随手填的贱籍名。

我真正的名字,叫淳冬。

灯焰噼啪爆开一朵金蕊。

我望着铜牌上模糊的刻痕,忽然想起幼时阿娘哼的谣:“冬至一阳生,冻土裂春信。”

原来我的根,一直埋在别人不敢掘的冻土之下。

第四章:雨叩空梧桐

那夜暴雨突至,雷劈断了碎玉轩后梧桐。

我冒雨去收晾在廊下的旧衣,忽见梧桐根部泥地翻动——有人新埋过东西。

我佯作系鞋带,指尖探入湿泥,触到硬物:一只褪色锦囊,内藏半枚残玉珏,断口如齿痕,另附一页血书,字迹已洇成暗褐:“……淳于氏女,襁褓易养,托于浣衣局……若吾女存世,见此珏者,即为亲证……”

落款是“淳于敬,雍正元年腊月廿三”。

我攥着锦囊奔回耳房,抖开油灯,就着光细看——玉珏内侧,竟有极细阴刻:“冬”字。

原来我早知自己是谁。

只是不敢信。

次日,莞嫔召我近前,递来一盏新焙的雪顶含翠:“尝尝。”

我啜一口,舌尖微涩,继而回甘悠长。

“这茶,”她微笑,“是你爹当年督造贡茶时,亲手定的焙法。”

我跪倒,额头抵地,泪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未扶我,只道:“淳冬,你既知身世,便该明白——碎玉轩不是你的归处,亦非牢笼。

你是淳于家最后一点活的血脉,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刀。”

窗外雨声渐歇。

一只青蝉蜕壳而出,薄翼在光下近乎透明。

我终于抬头,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

那里没有怜悯,只有沉静如渊的托付。

第五章:镜中非故人

我开始学着辨香、识药、记宫规暗语。

槿汐姑姑教我读《洗冤录》残卷,莞嫔则让我整理历年灾异奏报——黄河水文、粮仓霉变、边关疫症……字字皆血。

某日,我奉命去景仁宫送安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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