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款处,空着。
我跪在火盆前,看着那行字在热浪中扭曲、升腾,最终化为一缕青烟,缠绕上梁上盘龙衔珠的金钩——那金钩,是纯元亲自督造,龙目所衔之珠,内藏玄机。
我搬来梯子,踮脚取下龙珠。
珠体温润,内里却非琉璃,而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绢。
展开,是纯元亲笔:
“若吾崩,芳若不死,则诏存。
诏在景仁宫地砖第七行、第十三块之下。
砖缝填以蜂蜡,蜡中混入我发丝三根。
掘者,须以我旧时胭脂水融蜡——胭脂盒底,刻有‘宜修’二字。”
我奔至妆匣,掀开最底层。
胭脂盒底,果然有二字,刀锋凌厉,深逾三分。
我取来纯元留下的旧胭脂,调水研开。
那红,艳得惊心,像刚凝的血。
我回到西暖阁,掀开第七行第十三块金砖。
砖下青石板上,静静躺着一卷明黄绫轴。
没有玉玺,没有朱批,只有纯元的字,力透纸背:
“朕知宜修鸩我。
然彼腹中已有龙裔,朕不忍诛。
今留此诏,非为昭雪,乃为悬剑——剑名‘芳若’。
若彼日行不义,汝持诏入慈宁宫,交予太后。
若汝怯懦,或贪生,此诏即焚。
然朕信汝,如信己心。”
雨声骤歇。
我捧着诏书,赤足走过湿漉漉的汉白玉阶。
远处,甄嬛的寝殿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她低头绣花的侧影——手中绷子上,正是一朵完整的并蒂莲。
我停在阶下,未上前。
风起,吹开我鬓边白发。
我仰头,望见紫宸殿飞檐上,一只铜鹤独立,喙中衔着半截断箭——那是纯元薨年,先帝命人铸的镇邪物。
箭镞锈迹斑斑,可鹤眼,仍是两粒崭新的琉璃。
我忽然笑了。
转身,将明黄诏书投入身旁未熄的炭盆。
火光轰然腾起,映亮我眼中二十年未流的泪。
灰烬飘散时,我低声说:
“娘娘,芳若不证您死。
芳若……证您活过。”
(全文完|共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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