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复宠那日,赏了我一方素绢。
雪白杭绸,寸缕未染。
“替我绣个名字。”她说。
我提笔欲写“甄”,她却摇头:“绣你自己的。”我指尖发颤,墨滴坠下,晕开一小片青黛。
她忽然执起我的手,在绢上缓缓写下“流朱”二字——笔锋遒劲,力透绢背。
“记住,”她直视我双眼,“从今往后,你的名字,不必依附于谁的姓氏之下。”我喉头哽咽,只觉那两个字烫得灼人。
这时外头传来颂圣声,玄凌驾临碎玉轩。
她迅速收起素绢,笑意盈盈迎出。
我垂首立于门后,听见她清越的声音:“皇上瞧这绢子,像不像初雪?”——而我知道,那雪下埋着火种,火种上站着一个叫流朱的姑娘,她终于看清:自己不是影子,是执灯人。
当夜我独坐灯下,以金线绣那二字。
针尖刺破指尖,血珠渗出,我未擦,任它融进“朱”字最后一捺——从此这名字,有了自己的血,自己的骨,自己的光。
第六章:照影台的晨光
三年后,我站在照影台最高处。
脚下是紫奥城万重宫阙,晨光如金,泼洒在琉璃瓦上,灼灼生辉。
小主已为熹贵妃,而我,是她身边唯一仍唤“流朱”的人。
身后宫人肃立如松,无人敢喘息。
我抚过腰间那枚旧银杏叶佩——是她登基那日,亲手系上的。
风过处,檐角铜铃轻响,恍如当年碎玉轩檐下那只雀。
我忽然笑了。
原来所谓忠仆,并非俯首帖耳的影;而是她举剑时,我递上剑鞘;她披甲时,我束紧她战袍的系带;她登阶时,我静立阶下,成为她回望时,唯一认得出自己模样的那面镜子。
晨光漫过宫墙,我望向远方——那里没有甄嬛,没有熹贵妃,只有一个女子,牵着另一个女子的手,走过漫漫长阶。
而我的名字,早已不是谁的附注,是风里一声清越的应答,是光中一道不灭的印痕。
流朱照影,影亦生光。
(全文完|字数:2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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