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脚步声停。
温实初捧着药匣进来,放下一碗黑沉沉的汤药:“娘娘说,此药可续命三日,亦可催命三刻。
服与不服,由公公定。”
苏培盛未碰药碗,只取过一方素绢——那是甄嬛初入宫时,他亲手熨平的帕子,角上还绣着半朵未绽的梨花。
他蘸了药汁,在梨花蕊心,补上最后一笔金粉。
“告诉娘娘,”他声音平静,“蝉蜕已备好。
只待东风。”
温实初颔首欲退,忽被叫住。
“温大人,”苏培盛抬眼,“当年甄大人获罪,卷宗焚于火盆。
火灭后,灰里可曾拾得一枚铜牌?”
温实初身形微滞,半晌,从怀中取出一枚焦黑铜牌,正面刻“慎刑司乙字三号”,背面,是两道新刻的划痕——正是甄嬛被贬凌云峰那日,苏培盛亲手所刻。
“您一直留着?”
“不。”苏培盛接过铜牌,投入药碗。
黑药翻涌,铜锈溶解,泛起诡异的靛青。
“是娘娘让我留着。
她说,有些东西烧不净,不如沉下去,等它自己浮上来。”
窗外,更鼓敲响三更。
鼓声未歇,养心殿西暖阁突然烛火大亮——皇帝竟未就寝,正伏案疾书。
而案头,赫然摆着苏培盛刚批过的三份奏疏。
最上方那份军情急报,皇帝朱批力透纸背:“着敬事房苏培盛,即刻赴西北,代朕验粮。”
没有圣旨,没有印玺。
只有一道口谕,和一枚皇帝亲佩的蟠龙玉珏——此刻正静静躺在苏培盛掌心,温润如血。
他握紧玉珏,指节泛白。
这趟差事,是生门,也是死门。
若粮在仓,他功高震主;若粮不在仓,他欺君罔上。
而无论哪一种,回京之日,紫宸宫都将只剩一座空巢。
第五章:西北风沙中的旧诏(400字)
雍正四年秋,玉门关外。
苏培盛裹着玄色斗篷,立于粮仓高台。
脚下,十万石粟米堆如山岳,麻袋封口印着内务府火漆——鲜红如凝固的血。
他抽出随身短匕,刺入一袋米中。
米粒簌簌流出,饱满金黄。
可当匕首拔出,断口处却渗出暗褐黏液,腥气刺鼻。
他蹲身,抓起一把米,指腹搓碾——米粒坚硬,却无米香,反有陈腐药气。
这是“糠米”:以劣质粟米为壳,内填石灰、豆粉、干草屑,再以秘制药汁浸泡定型。
遇水则溃,入口即灼喉。
身后,甘肃巡抚赵宏基躬身笑道:“苏公公,粮仓三载未启,米色稍黯,实属寻常……”
苏培盛未答,只将匕首插入另一袋,再拔出——这次,断口渗出的,是淡粉色浆液。
他捻起一粒,放入口中。
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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