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亲自取下凤冠,搁在他掌心:“好。
从此,紫宸宫所有灯火,由你掌灯。
灯在,你在;灯熄,你去。”
他双手承托,凤冠沉甸甸的,压得他脊梁微弯,却比三十年来任何一次都直。
当夜,他独坐养心殿东暖阁,一盏一盏,点亮所有宫灯。
烛火摇曳,映出墙上一幅旧画——画中少年甄嬛立于梨树下,裙裾飞扬,而树影深处,一个瘦小内监低头捧盒,盒盖微掀,露出半角素绢,绢上梨花初绽。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
也是他最后一次,为自己点灯。
三日后,敬事房呈来新名录:敬事房大总管,空缺。
而紫宸宫所有宫灯,自此长明不熄。
宫人传言,每逢朔望,可见一老宦官独坐乾清宫丹陛,手持拂尘,不扫尘,只拂灯焰。
焰苗跳动时,他口中默念的,既非佛经,亦非祷词,而是——
“莞常在今日未用午膳。”
“安贵人遣人送了蜜枣,奴才已拒。”
“皇上昨夜咳了七声,药碗未空。”
一字一句,如刻入骨。
无人知晓,这些话,他已默诵二十七年。
直到某个雪夜,最后一盏灯油将尽。
他取出珍藏多年的青瓷盏,注入清水,放入三粒新焙的碧螺春。
水沸,茶香氤氲。
他端起茶盏,走向殿外茫茫雪野。
身影渐远,终与雪光融为一体。
翌日清晨,宫人发现——
所有宫灯依旧明亮。
而乾清宫丹陛之上,唯余一盏青瓷盏,盏中茶汤已冷,浮着三片舒展的茶叶,排成一个小小的、端正的“忠”字。
风过,茶凉,字不散。
(全文完|共3000字)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