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父亲不是被抄家,是代皇后顶罪。
他回到工坊,彻夜未眠。
天明时,捧出一只新匣:通体乌金,却以十二道金丝嵌出槐枝脉络;匣盖中央,镂空一孔,恰容一粒槐籽。
他持匣入养心殿,不跪不奏,只将匣置于御案。
皇帝掀开匣盖——内无文书,唯有一粒饱满槐籽,静静卧在金丝槐枝环绕的凹槽中。
皇帝久久凝视,忽问:“若朕要你造一具棺椁,盛放不可言说之人,你用什么木?”
安比槐答:“用百年槐木。
因其根深,不惧雷火;其心空,可纳万语;其影长,纵棺盖合拢,荫仍覆地三尺。”
皇帝闭目,良久,提朱笔在匣内侧题四字:
“槐心如镜”。
第六章:荫在朝堂外
三年后,乾隆登基。
安比槐辞去匠职,于西山建“槐荫书院”,不授四书五经,专教少年辨木纹、调朱砂、识印信阴阳。
某日,新帝微服来访,见院中槐树下,数十孩童正用槐枝在地上写“政”字——写罢,以水泼之,字迹晕染如云,风过即散。
“先生教他们忘字?”皇帝问。
安比槐递上一杯槐蜜茶:“陛下,朝堂之上,字字如钉;朝堂之外,字字如荫。
钉入木则朽,荫覆土则生。”
皇帝啜茶,忽见茶汤澄澈,却浮着细密金屑——那是槐花蜜中天然槐蕊粉,遇热方显。
他笑了:“朕知你当年为何不揭皇后。
因你早看清:政治不是对错,是平衡;家族不是血脉,是选择;而朝堂……”
他抬手,指向远处紫禁城琉璃瓦上浮动的、细碎而坚韧的槐影:“从来不在宫墙之内。”
安比槐未答,只将一枚新雕的槐木书签放入皇帝手中。
书签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槐影朝堂外,
心灯照夜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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