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赵王如意携鲁元公主入贺。
八岁的如意尚不知惧,仰头问:“皇兄,听说你教太学博士读《尚书》,可愿教我‘克明俊德’四字?”刘盈微笑颔首,正欲应答,吕后忽掩口轻咳,侍女立刻捧上温参汤。
汤色澄澈,浮着几粒枸杞,像凝固的血珠。
当夜,刘盈独坐东宫,展卷《尚书·尧典》。
烛火噼啪,他提笔在“克明俊德,以亲九族”旁批注:“九族可亲,而一母难容。”
忽有内侍踉跄闯入,跪地颤声:“殿下!
赵王殿下……在甘泉宫……坠马……”
刘盈搁笔,墨滴坠于竹简,如一颗黑痣。
他起身,取过案头那柄父皇所赐的青铜短剑——剑鞘素朴,内里却嵌着七颗细小蓝宝石,排成北斗之形。
他解下剑,以袖拭刃,动作极慢,仿佛擦拭一件易碎祭器。
剑未出鞘,但寒光已漫过青砖,映亮他眼中骤然熄灭的星火。
(本章字数:400)
第四章:纸鸢断线
如意薨后第七日,长安飘起杏花雨。
刘盈命匠人扎一只青鸾纸鸢,骨架用湘妃竹,羽翼糊以素绢,不施丹彩。
他携鸢至北阙甲第台,亲自放线。
风起,青鸾扶摇直上,掠过未央宫飞檐,越过长乐宫宫墙,直向终南山方向而去。
“殿下,线要断了!”内侍惊呼。
刘盈不语,只松开手指。
丝线倏然绷直、震颤,继而“铮”一声脆响——断了。
青鸾骤失牵系,竟不坠,反借风势盘旋三匝,如作揖,如诀别,而后杳入云霭。
归途经永巷,他听见幽闭中的戚夫人在唱《舂歌》。
歌声喑哑,却奇异地与方才纸鸢振翅的节奏相契。
刘盈驻足,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那是如意生前最爱攥在手心的旧帕,边角已磨得发毛。
他默默将其系于永巷枯槐枝头。
当晚,吕后召见。
她未提如意,只命人抬来一架新制箜篌,桐木为身,丝弦泛青。
“盈儿,”她抚着琴轸,声音温软,“母后教你弹《鹿鸣》。
君臣之道,贵在和鸣。”
刘盈跪坐调弦。
第一声拨响,弦崩,血珠溅上桐木——恰落在“呦呦鹿鸣”四字刻痕里。
他垂眸,血珠蜿蜒如溪,无声汇入木纹深处。
(本章字数:400)
第五章:药炉灰冷
惠帝即位,改元“孝惠”。
大赦天下,减田租,修驰道。
史官记:“帝仁孝,百姓安之。”
唯有东宫药炉日夜不熄。
刘盈患“怔忡之症”,太医署轮值,皆言“心气郁结,非药石可医”。
他常于子夜独坐温室殿,看铜漏滴答。
案头堆着奏疏:齐王请增封邑,代王报匈奴犯边,少府呈新铸五铢钱样……他批红极少,唯在一份关于“重修甘泉宫驰道”的奏章末,朱批八字:“道宜宽三尺,毋过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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