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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秃子,1(2/3)

六秃子举火把照去,心跳骤停:

七圈之外,新增第八圈,圈中刻着歪斜的“陈”字;第八圈下方,是两行炭痕——

“他带的书,我偷看过。

‘人民’二字,笔画比祠堂匾额还重。”

“六叔,你说‘匪’字拆开是‘非’加‘山’。

那‘人民’拆开,是不是‘人’加‘民’?

可民字,没有山。”

六秃子蹲下,用指甲刮掉“民”字下半的“氏”,露出底下被覆盖的旧刻:“厶”。

——正是1938年长沙师范校训石上的残字:“公、诚、勇、厶”。

“厶”即“私”,校训本意是“克私为公”。

可当年校长篡碑,凿去“厶”,填上“民”,从此“人民”成了不容置疑的圣词。

阿沅不知,她炭笔下的“民”,你娘抱着三岁的你,在乌龙山口递给我这个。”

他摊开掌心:一枚氧化发黑的铜板,边缘刻着微小“陈”字。

原来陈政委之父,正是六秃子恩师陆砚生。

当年陆先生拒签清乡令,被乱枪打死前,托人将幼子送入深山。

六秃子冒死接应,却只带回襁褓与一枚铜板——孩子已被转移。

二十年后,他剃六次头,等一个带铜板来的人。

陈政委翻开《社会发展史》,最后一页空白处,有母亲娟秀小字:“砚生吾兄:儿名承志,耳后痣如你。

若见持铜板者,即为父执。”

六秃子忽然单膝跪地,额头触地:“陆老师,学生陆砚生……给您磕头了。”

祠堂梁上,阿沅静静蹲着,手中炭条,正描第七圈的最后一笔。

第五章:第七颗痣

黎明前最暗时,六秃子烧了所有“匪约”——那些用猪血写就的借粮契、押地券、保命状。

火舌舔舐纸页,灰烬里浮出七枚铜板熔化的赤红液珠,悬于半空,如北斗七星。

他取下左轮,退出七颗弹头。

第六颗是铅弹,第七颗却是空心——内嵌一粒干枯桂花,1938年毕业日,同窗塞进他衣袋的。

“陈政委,”他将第七颗弹头按进枪膛,“这枪打过鬼子,打过军阀,今天,它只打一个东西。”

“打什么?”

“打‘必须’。”

他举枪对准祠堂门楣上“忠义千秋”匾额,扳机扣下——

没有枪响。

弹头击中匾额瞬间炸开,桂花香弥漫,木屑纷飞中,“忠义”二字剥落,露出后墙白灰所书四字:

“实事求是”。

那是1938年陆砚生亲笔所题,被后来者覆以金漆匾额。

六秃子扔掉左轮,拾起剃刀。

他坐定,让陈政委执刀,缓缓剃去自己最后一片残发。

刀锋过处,头皮裸露,左耳后朱砂痣清晰浮现——而痣心,竟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点金芒。

阿沅奔来,踮脚凑近,惊呼:“六叔!

痣里……有字!”

众人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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