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的阿沅踮脚,把一枚野樱枝插进陈砚案头粗陶瓶里。
陈砚摸了摸她发顶,从抽屉取出那把黄杨木戒尺。
尺身温润,尾端“沈”字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
他轻轻搁在账本旁,仿佛搁下一段过往。
此时,山道上传来马蹄声。
不是军马,是驮货的骡子。
领头汉子跳下鞍,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陈先生!
贺当家说,今年春茶,头采‘云雾芽’,照老规矩——三成折现,七成记账,年底结。”
陈砚颔首,取过账本,翻到新页。
毛笔饱蘸浓墨,悬于纸面。
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初入德昌号那日,沈万钧也是这样坐在案前,递来一支笔,说:“管家不掌刀,掌衡;不杀人,杀虚妄。”
笔尖落下,墨迹饱满而坚定:
“甲辰年三月廿一,收乌龙寨云雾芽一百斤,记‘茶课’。”
山风穿堂而过,掀动账页,像一只舒展的翅膀。
(全文完|总字数:29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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