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每杀一人,便折断一把刀。
六把刀,六条命,六次自罚。
而第七把,他至今未铸。
深夜,候四潜入军需库。
守卫打鼾。
他没取枪,只拎走一捆浸油麻绳、三枚信号弹、半袋硝石粉,还有——那把被弃置在废铁堆里的老式德制m1906警用转轮。
枪管锈蚀,但击锤尚能咬合。
他拆开枪柄,撬出木质握把内衬。
里面没有弹簧,只有一张泛黄纸片:1947年乌龙镇小学毕业照。
前排右二,穿补丁蓝衫的男孩,正悄悄把一块麦芽糖塞给旁边哭鼻子的小女孩——那女孩,如今是县医院护士长,也是张县长的亲侄女。
照片背面,一行小楷:“糖给你,火我来点。”
候四将照片折好,塞回枪柄。
转身时,窗外掠过一道黑影——是白面猴。
他没追。
只把m1906插进腰带,刀鞘空了,枪柄却沉得恰如其分。
(字数:403)
第四章:火种在喉
总攻提前了。
因张县长亲临前线,催促“速战速决”。
炮火撕开鬼见愁隘口时,候四却逆着冲锋人流,钻进坍塌的“聚义厅”地窖。
地窖深处,没有金银,只有一排陶瓮。
掀开盖子,是酒——乌龙山秘酿“断肠烧”,酒液澄澈如泪。
瓮底压着账本:不是银钱,是人名。
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分三栏:“保”“押”“焚”。
“保”者,交粮换命;“押”者,强征为役;“焚”者,名单末尾皆标红叉,旁注小字:“候四,已验,火种存。”
候四的手第一次剧烈发抖。
他摸向喉间——那里皮肉下,竟嵌着一颗黄豆大的硬物。
他咬破指尖,蘸血在瓮壁写:“火种未熄,只是换了灶膛。”
此时地窖入口轰然塌陷!
烟尘中,张县长的声音穿透瓦砾:“候四!
你烧粮仓,劫军饷,杀官差……现在,再杀我一次啊!”
候四没抬头。
他抱起一瓮酒,砸向火把。
烈焰腾起三丈,映亮他半边脸——那道耳后旧疤,竟随火光微微搏动,如活物呼吸。
火焰中,他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清晰:“张伯……您还记得,那年大旱,您跪在县衙前,求开仓放粮么?”
张县长狂笑:“记得!
所以我烧了仓——烧掉所有证据!
也烧掉你那个多嘴的先生!”
候四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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