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夲俯身拾起,吹去浮尘:“大人可知,三里铺疫首陈屠户,死前七日,曾向您献上三十斤‘无骨猪蹄’?”
知府色变。
那猪蹄确无骨——乃以醋浸七日,酥其筋骨,专供权贵“嚼福”。
而陈屠户,正是钦差私设的“疫源采买”。
当夜,钦差暴毙驿馆,喉肿如栗,七窍渗青液。
仵作验尸,见其舌底藏一粒青蚨钱,钱眼穿丝线,线尽处,系于吴夲赠予知府的《静心引》纸角。
知府疯癫奔出衙门,逢人便嘶喊:“镜!
镜在灯里!”
众人举烛照之,火苗摇曳间,窗纸映出扭曲人影——非知府,而是一戴青铜傩面、执桃木瘟尺的瘦高身影,正随烛影缓缓抬手,指向济世堂方向。
吴夲立于堂中,灯下无影。
阿沅悄然递来一盏琉璃灯。
灯芯燃着幽蓝火焰,焰心悬浮一粒微缩青蚨,振翅欲飞。
“它认得你。”她第一次开口,声如裂帛,却清晰如磬。
吴夲凝视火中青蚨,终于低语:“不是它认得我……是我,一直认得它。”
第四章:傩面之下
泉州城隍庙塌了半边。
塌陷处露出地宫,石壁满绘《瘟神巡境图》:十二瘟君各执疫器,而中央主神,面覆白玉傩,袍绣百病纹,足踏青蚨钱阵——钱眼皆朝向济世堂方位。
更骇人者,壁画颜料非丹砂,乃干涸人血混青液调制,指尖轻触,竟微微搏动。
吴夲携阿沅入地宫。
火把映照下,他揭下傩面一角——玉质冰凉,内侧却蚀刻小字:“癸未年,沈砚代笔,奉敕伪绘。”
阿沅抚过那些血绘百病纹,忽然解开发髻。
乌发倾泻,发根处,密密麻麻刺着微型瘟符——以金针刺入头皮,再以青液填色,二十年未褪。
“父亲说,若我活到十六岁,便让我来找你。”她声音平静,“他把我制成第一份《活体瘟经》。”
吴夲沉默良久,取出银针。
非刺穴,而是挑开自己左手腕内侧旧疤。
皮开,不见血肉,唯有一层薄如蝉翼的青膜——膜下,无数微小青蚨正缓缓爬行,组成一幅动态《泉州疫脉图》。
“你父亲没骗你。”吴夲道,“他把你制成经,而我……”
他撕开右襟,露出心口。
那里没有肌肤,只有一枚青铜青蚨,深深嵌入胸骨,双翼微张,随心跳翕动。
“我才是真正的瘟君。”
火把噼啪一爆。
地宫深处,所有壁画血纹同时亮起幽光,如活物般游向那枚青蚨——仿佛整座泉州城的疫气,都在向它朝圣。
第五章:反祭之仪
钦差暴毙第七日,泉州忽降红雨。
雨滴落地即凝,状如血珠,触之灼肤。
城中百姓惊惶,跪拜求神。
唯吴夲率阿沅登临清源山巅,摆开“反祭台”:无香无烛,唯三样物——阿沅剪下的长发、吴夲剜下的左眼(盛于玉盂)、以及那卷人皮《瘟经》。
“世人祭瘟君,求免疫;”吴夲独目灼灼,“我今反祭,求染疫。”
他将玉盂血倾入经卷。
血渗入皮纹,整卷轰然自燃,却无烟无焰,唯青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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