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页沉入盆底,水面浮起一朵青莲。
莲瓣舒展,每一片都映着一个病者微笑的脸。
此时,庙中神像突然“咔嚓”裂开一道缝隙。
金漆剥落处,露出内里木质纹理——那木纹天然生成,竟是一幅完整的人体经络图,而所有经脉终点,皆指向魏潜此刻站立的位置。
他终于彻悟:所谓“保生大帝”,从来不是被供奉的神只,而是被千万病脉共同“诊断”出的——人间疾苦所凝结的终极药性。
魏潜捧起陶盆,将青莲连水倾入院中古井。
井水沸腾,蒸腾起氤氲白雾,雾中浮现一行字:“医者之死,始于被称作神。”
他解下青囊,将所有药瓶尽数推入井中。
瓶碎声如磬鸣。
(字数:400)
第六章:大道无公,唯余一医
翌日清晨,泉州百姓涌向济世堂,只见门楣高悬新匾:“无名医馆”。
匾下空无一人,唯柜台留一陶罐,罐口封蜡,蜡上印着魏潜指印。
有人撬开封蜡,罐中无药,只有一捧湿润泥土,土中埋着三粒种子:一粒形如银针,一粒状似药杵,第三粒圆润如瞳仁。
当日,泉州十二坊同时发生奇事:
——东坊聋妪听见孙儿啼哭;
——南市瘸渔夫踏浪而行,脚踝再无痛楚;
——西闸盲童指尖抚过陶罐,忽道:“魏大夫走了,但他把眼睛,留在我们骨头里。”
无人知晓魏潜去向。
只知三个月后,汴京太医署失火,焦梁间发现半卷《玄枢本草》,末页朱批:“此非禁书,乃病历。
阅者当自诊:汝心可容他人之痛?”
而泉州福安庙,神像额头朱砂痣悄然褪色。
某夜雷雨,闪电劈落,金甲寸寸剥落,露出泥胎本相——那面容清癯,眉目疏朗,左手执青囊,右手悬空,似正欲为谁搭脉。
香客惊呼神迹,欲重镀金身。
老庙祝却拦住众人,指着神像左眼:“瞧见没?
这儿有道旧疤,像不像……被自己剜掉的翳?”
众人凝望,果见泥胎左眼睑下,一道浅痕蜿蜒如新愈刀口。
风过殿角,铜铃轻响。
铃声里,仿佛有人低诵:
“大道何须公?
医者本无名。
若问魏潜今安在——
你今日咽下的那口药汤里,
浮沉的,便是他未拆封的魂。”
(全文完|总字数: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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