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火太大,我抱着经书跑,门匾砸下来,我顺手劈成两半——一半扔进太湖喂鱼,一半……”他顿住,从鞋底抠出块黑炭,在泥地上补全“朱”字,末笔却拐向右下,勾成一只振翅的鹤。
“……一半刻了这只鸟。”
远处江雾裂开一线,一叶扁舟破浪而来。
船头立着青袍男子,玉冠束发,腰悬长箫,面容清癯如古松。
正是黄药师。
周伯通突然噤声,把木牌塞进曲灵风手里:“师弟,替我保管三天。
若我未归……”他咧嘴一笑,缺牙处透着狡黠,“就把这‘朱’字倒过来念。”
曲灵风一怔,倒念:“……朱?
猪?”
周伯通已纵身跃入江中,水花未落,人已浮在十丈外芦苇丛顶,晃着湿漉漉的脚丫,朝黄药师高喊:“老毒物!
你箫里藏的不是碧海潮生曲,是《关雎》!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疯子!”
黄药师箫声戛然而止。
江风骤紧,吹散所有言语。
(本章完|字数:399)
第三章:空明拳打月亮(400字)
黄药师没登岸。
扁舟调头,逆流而上,只留一句清冷话语随风飘来:“周伯通,你若真疯,便该忘尽所有名字。”
周伯通站在芦苇尖上,仰头望月。
今夜无云,一轮冰魄悬于中天,清辉如练。
他忽然解下腰间酒葫芦,仰脖灌尽最后一口烧刀子,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灼得皮肤发红。
“名字?”他喃喃自语,一拳击向虚空。
拳风过处,月光竟似被搅动,碎成千万片银鳞,在他指缝间游弋。
他再出拳,这次是左手——空明拳第七式“镜花水月”,拳意不攻人,专破“相”。
芦苇丛中,三只夜枭猝然振翅。
它们本栖在三根不同高度的苇秆上,此刻却齐齐坠地,羽翼僵直,眼珠浑浊如蒙尘琉璃。
周伯通蹲下,拈起一只夜枭,轻轻拂去它喙边露水:“你们也记得‘名字’么?
记得自己叫‘枭’,就忘了怎么飞?”
他松手。
夜枭扑棱棱飞起,却撞上无形之墙,跌回他掌心。
远处传来笃笃木鱼声。
周伯通循声望去——焦山慈云寺后山崖壁上,凿着一座小小石窟,窟中一尊无名罗汉像,右手结印,左手托钵,钵中空空如也。
他赤足踏月而行,足下水面不漾涟漪,仿佛踩着一层薄冰。
石窟内,老僧盘坐,双目已瞽,眼皮上横着三道陈年刀疤。
他听见脚步,开口道:“施主又来了。
今日想问什么?”
“问‘空明’是不是真的空?”
老僧微笑:“老衲法号‘空明’,可这名字,是师父给的。”
周伯通一怔。
“你教我空明拳,可你名字里也有‘空明’……”
“所以,”老僧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石窟穹顶——那里凿着一轮浅浅圆月浮雕,“我日日叩拜的,不是佛,是这轮假月。”
周伯通抬头。
月雕边缘有细微凿痕,显是近年新刻。
他忽然伸手,一指戳向月心。
石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藏的朱砂字迹:【丙寅年·重阳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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