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三十六寨,寨寨立碑,碑碑无字。”谢珩拂去苔藓,露出碑侧小字,“父王说,字易朽,心不易磨。”
李昭宁指尖抚过一座碑,忽觉微震。
她撬开碑座暗格,取出一枚铜铃——与她斗篷金铃同款,只是铃舌已断。
“三年前,我撕密谕那夜,你父亲就在此处。”她声音发紧,“他让我带走半枚虎符,是为今日引你来此。”
话音未落,碑林中央地面塌陷!
烟尘中,一人缓步而出。
玄色常服,左袖空荡,以黑绸缚臂;面容清癯,鬓角霜雪,唯双眼灼灼如古井映星——正是“已故”的云南王谢崇岳。
他望向李昭宁,深深一揖:“长公主,臣谢崇岳,叩谢当年您以己身为饵,诱大理寺搜查王府三日——那三日,臣将金印分铸三百,将兵册焚于茶灶,将滇西地图,绣在您赠的那件红斗篷衬里。”
李昭宁解下斗篷。
内衬展开,密密麻麻的丝线勾勒出山川、河流、关隘……针脚细密,竟似活物游走。
谢崇岳指向碑林尽头:“珩儿,去吧。
最后一座碑,还空着。”
谢珩走向那座最高石碑。
碑前供着一方砚台,内盛浓墨——墨色幽深,泛着淡淡血光。
他提笔欲书。
李昭宁按住他手腕:“写什么?”
他凝视她染血的掌心,蘸墨,在碑面写下两个字:
“昭宁”。
墨迹未干,整座碑林嗡鸣震动。
三百金印同时离碑而起,悬浮半空,汇成一道金色洪流,涌入谢珩手中那方无字金印!
印面骤亮,浮出崭新印文——
“云南王印 昭宁监铸”。
第五章:监军印
金印落定,山风骤止。
三百金印重归碑顶,光芒敛去,仿佛从未离位。
谢崇岳解下腰间佩刀,递向谢珩:“持此刀,接印。”
谢珩却未接刀,反而单膝跪地,双手捧印,高举过顶,朗声道:“云南王谢珩,承先王遗志,受长公主监铸之印——自此,滇南无王印,唯有监军印!”
李昭宁一怔。
谢崇岳眼中泪光一闪,竟仰天大笑:“好!
好一个‘监军印’!
昭宁,你听清了?
他不要王权,只要与你共掌此印!”
李昭宁沉默良久,忽然摘下头上木兰银钗,折断一半,将断钗插入金印印纽云豹口中。
“本宫监铸此印,亦监铸一人。”她目光如刃,直刺谢珩,“谢珩,你若负滇南百姓,本宫便以此钗为引,熔尽三百金印——连同你这条命。”
谢珩颔首,将断钗另一半,轻轻别回她发间。
此时,谷口传来号角长鸣。
不是敌军。
是三十六寨头人率众而来,人人赤足,肩扛新伐楠木,木上刻满各族文字——皆为同一句:“愿奉监军印,永守云岭。”
谢崇岳抚须而笑:“珩儿,你可知昭宁为何三年不归京?”
谢珩看向李昭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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